“装弹!快!”
张小乙手忙脚乱地拉开枪栓,退出弹壳,从弹袋里摸出一发新子弹,塞进枪膛,合上枪栓——整个过程他练过几百遍,但第一次在实战中做,手指抖得厉害。
等他再次瞄准时,哥萨克已经冲到百步内。
“弓弩手——放!”
墙后飞出数十支火箭,划过抛物线,落在冲锋的队伍中。几匹马被射中,嘶鸣着倒地,但更多的骑兵跨过同伴,继续冲锋。
五十步。
张小乙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举起了马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扔石头!”
墙头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块。一个哥萨克被石头砸中面门,仰面倒下。攻城槌的队伍也遭到打击,但树干太重,石块砸在上面作用不大。
三十步。
“倒开水!”
滚烫的开水从墙头倾泻而下。惨叫声顿时响起,几个冲到墙根的哥萨克被淋个正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马匹受惊,四处乱窜。
但更多的哥萨克冲到了墙下。云梯架起来了,攻城槌开始撞击还没完全凝固的水泥墙——咚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像巨人的心跳。
“守住射击孔!别让他们爬上来!”
张小乙所在的这段墙架起了三架云梯。哥萨克嘴里咬着马刀,一手举着小圆盾,一手攀爬,动作敏捷如猿猴。墙头的士兵用长矛往下捅,用石头砸,用开水浇。不断有人惨叫摔下,但不断有人补上。
一个哥萨克爬到了射击孔的高度。张小乙看见一张狰狞的脸,闻到浓烈的羊膻味和汗臭味。他几乎是本能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射击孔射出,正中那张脸。哥萨克向后仰倒,摔下云梯。
张小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杀人了。他亲手杀了一个人。
“发什么呆!装弹!”赵老兵吼他。
他哆嗦着拉开枪栓,弹壳跳出,冒着青烟。手抖得太厉害,新子弹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看见墙根下,那个被他打死的哥萨克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很大,望着漆黑的天空。
血从额头上的洞里流出来,在雪地上融出一个小坑。
张小乙胃里一阵翻涌,想吐。
“捡起来!”赵老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现在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想活命,就给我打!”
张小乙咬牙捡起子弹,塞进枪膛。当他再次瞄准时,眼神变了。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东西。
墙下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哥萨克悍不畏死,明军占着地利。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架起。攻城槌还在撞击墙体,但五尺厚的水泥墙不是木门,撞了十几下,只掉下些碎屑。
突然,北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张小乙抬头,看见夜空中划过几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烟,朝堡垒飞来。
“炮!罗刹人的炮!”有人惊呼。
炮弹落在堡垒后方,爆炸,火光冲天。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弹壳里填了火药和铁珠,爆炸后铁珠四溅。
惨叫声响起。几个民夫被铁珠击中,倒在血泊中。
“稳住!他们的炮打不准!”李大山在墙头奔走呼喊,“夜里开炮,就是瞎打!别慌!”
但恐慌已经蔓延。民夫们开始乱跑,有人想往堡垒里躲,但堡垒还没建好,根本没地方躲。
第二波炮弹落下,这次更准,有两发直接砸在墙头上。一段墙体被炸塌,躲在后面的五六个士兵和民夫当场死亡,残肢断臂飞起老高。
“墙塌了!”有人尖叫。
缺口不大,但足以让哥萨克冲进来。果然,墙外的哥萨克发现缺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那里涌去。
“堵住缺口!”赵老兵抄起一把铁锹就冲过去。张小乙愣了一下,也抓起步枪跟上。
缺口处已经混战在一起。哥萨克从缺口往里冲,明军用长矛、刀剑、甚至铁锹拼命往外捅。血溅在还没凝固的水泥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
张小乙冲到缺口边时,一个哥萨克刚砍倒一个民夫,正举起血淋淋的马刀。他想都没想,挺起刺刀就捅。
刺刀从哥萨克的肋骨间插进去,手感很涩,像捅进一块冻肉。哥萨克瞪大眼睛,嘴里涌出血沫,手中的马刀无力垂下。
张小乙拔出刺刀,血喷了他一脸。热的,腥的。
他抹了把脸,看见赵老兵一铁锹劈在另一个哥萨克的脖子上,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但更多的哥萨克从缺口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
完了。张小乙想。三百人对八千,墙还塌了,守不住了。
就在此时,南方天空亮起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赤红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迹,缓缓下落。
紧接着,是沉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