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活在骑射的时代,我们已经走进了钢铁的时代。二十万人?不够填的。”
安德烈浑身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战栗。他想起那些灰色的飞舟,想起雪地里会爆炸的铁疙瘩,想起烽火台上那个会“滴滴”响的铁盒子。
他想起军官说过的话:“你们会掉进我们准备好的陷阱,死得更多一点,更快一点。”
原来那不是威胁,是预言。
“现在,”审讯官直起身,“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等,等战争结束。如果我们赢了,你作为战俘,可能被交换,可能被关到死。如果我们输了,罗刹人打进来,你作为被俘的哥萨克,他们会怎么看你?逃兵?叛徒?”
安德烈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审讯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加入我们。不是当兵,是当……顾问。告诉我们哥萨克的战法,罗刹军队的习惯,西伯利亚的地形。战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带着一笔足够你下半生生活的钱。”
他把文书推到安德烈面前。上面用俄文和汉文写着同样的内容:自愿提供情报,战后获得自由和补偿。
安德烈盯着那份文书,盯了很久很久。
窗外传来飞舟起降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声音低沉,持续,像巨兽的呼吸。
他想起顿河边的家,想起妻子,想起儿子。
想起自己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或者……换一种方式回去。
他伸出手,手指在颤抖。但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哥萨克的战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签下了名字。
审讯官收起文书,点点头:“你会庆幸今天的选择。”
他按了按桌上的铃。门外进来两个士兵。
“带他去医疗所,好好治伤。然后安排住处,按……按技术人员的标准。”
士兵领命,扶起安德烈。走到门口时,审讯官忽然说: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你们那个侦察队,不止你们四个。我们在狼居胥山那边又抓了两队,六个人。其中有个瑞典军官,叫卡尔森的,招得比你痛快多了。他说,联军内部矛盾重重,罗刹人和瑞典人互相看不顺眼,波兰人只想捞好处……很有意思,是不是?”
安德烈僵在门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被带走了。审讯室重归寂静。
审讯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北海城。堡垒在修建,飞舟在巡逻,电报线在延伸。
这一切,那个哥萨克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而更多的哥萨克、瑞典人、波兰人……很快就会感受到。
他想起陛下密旨里的那句话:
“要让敌人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已经张开獠牙的钢铁巨兽。”
巨兽的獠牙,正在一天天变得锋利。
春天到来时,它会露出全貌。
到那时,这片北方的雪原,将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属于钢铁时代的战争。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正在浇筑的混凝土上,很快被水泥的热气融化。
堡垒,还在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