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红线旁,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线网络,连接着各个州府。
“李阁老,你来看。”朱一明手指划过那些线条,“这才是大明的体面。秦皇修长城,是为了把蛮夷挡在外面。朕修铁路,是为了把大明连成一体。长城是墙,是隔阂;铁路是血脉,是交融。北地有难,中原的粮食五天可到;西疆有事,京师的兵马十日可达。这才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烛火:“至于利息高……东南那些大商号,家里银子堆得发霉,正愁无处生利。六分息,他们抢着买。等路修通了,商税多了,朝廷赚的何止六分?六十个六分都赚得回来。”
李邦华怔怔看着地图,又看看皇帝,忽然撩袍跪倒:“老臣……明白了。明日就票拟发债旨意。”
“不急。”朱一明扶起他,“还有一事。北海那边,今日该是飞舟交付的日子了吧?”
“是。按日程,娘娘今日在北海城,主持‘鲲鹏-丙型’列装仪式。”
“嗯。”朱一明走回御案,从一叠密奏中抽出一封,递给李邦华,“你看看这个。”
李邦华接过,只扫了几行,脸色骤变。
密奏是肃纪卫海外司从欧罗巴传回的,用密语写成,旁边有译好的汉文:“据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法兰西国王路易、沙皇彼得等,于维也纳秘密会盟。与会者尚有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瑞典、丹麦、波兰-立陶宛等国使节,教廷特使居间调停。会中多有提及‘东方威胁’、‘技术扩散’、‘金矿’、‘天藏’等语。各国似在筹组联合远征军,规模、目标不详。唯沙俄使者扬言‘收复西伯利亚故土’。”
“这……”李邦华抬头,声音发紧,“陛下,此事……”
“此事尚未证实。”朱一明收回密奏,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卷曲焦黑,“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李阁老,你现在可明白,朕为何要急着把铁路修到北海,修到拉萨?”
老首辅额角渗出冷汗:“陛下是担心……”
“朕不担心。”朱一明将燃尽的纸灰丢进铜盂,拍了拍手,“铁路修通了,电报架上了,飞舟列装了。他们若来,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山河为疆,铁流奔涌’。”
北海城,午后。
五千将士已回营,车站恢复忙碌。蒸汽机车重新喷出浓烟,开始将卸空的货车厢挂上,准备返程南归——它要赶在封冻前,再运三批物资北上。
但苏秀秀没走。
她站在车站北侧新筑的高台上,这里比城墙还高出三丈,视野可及数十里。脚下,是“鲲鹏-丙型”的首艘量产飞舟“北冥一号”。
飞舟全长十五丈,最宽处三丈,梭形气囊以特制涂胶帆布缝制,内充氢气——这是格物院三年前突破的技术,用硫酸与铁反应制取,虽成本高昂,但比热气球稳定得多。气囊下悬着铝制吊舱,舱壁铆接钢板,开有十二个圆形舷窗。吊舱尾部装有两具三叶螺旋桨,由舱内蒸汽机驱动。
“载重五吨,满载航程八百里,无风状态下日行四百里。”徐子谦站在苏秀秀身侧,如数家珍,“吊舱可载正副驾驶二人,领航员一人,机工两人,另可搭载兵员二十人或等重货物。武备是舱首一挺‘暴雨’转管枪,射程三百步,备弹三千发。另可外挂炸弹挂架,最大载弹一吨。”
苏秀秀静静听着,目光却投向更北方。
越过北海湛蓝的湖水,对岸是苍黄的山峦。山那边,是广袤无垠的西伯利亚荒原。荒原再向北,越过叶尼塞河、鄂毕河,越过乌拉尔山,就是欧罗巴了。
“子谦,”她忽然问,“如果你是沙皇,看到大明把铁路修到北海,把飞舟摆在这里,你会怎么想?”
徐子谦一愣,随即道:“学生……会寝食难安。”
“是啊。”苏秀秀轻声道,“我们觉得,铁路是通商,飞舟是货运。但在别人眼里,这是战车,是战舰,是悬在头顶的刀。”她顿了顿,“肃纪卫从欧罗巴传回消息,各国正在密谋。虽然详情不知,但……山雨欲来。”
徐子谦神色一凛:“娘娘是说……”
“陛下说,要‘料敌从宽’。”苏秀秀走下高台,来到飞舟旁,伸手抚摸冰冷的铝制舱壁,“这艘‘北冥一号’,下月就要开始巡航。航线北至色楞格河,西至唐努乌梁海。每三日一班,每次巡航六百里。机上要装最新的‘千里镜’,能看清三十里外人影。还要带上传讯用的信鸽——电报虽好,但在天上没法用。”
“学生明白!”
“还有烽火台。”苏秀秀抬头,望向北方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黑色烽燧,“那十二座烽台,每台驻兵一哨,配发‘电枢三型’电报机,每日午时、子时必须向都护府发报,风雨无阻。若遇敌情,先燃烽烟,再发电文。烽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