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尔湖南岸,北海城。
寒风从西伯利亚荒原席卷而来,掠过湛蓝如镜的湖面,在湖岸新筑的混凝土城墙上撞出凄厉呼啸。但今日的北海城,却是一片火热。
三丈高的观礼台上,明黄龙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台下,五千新军将士挺立如松,深蓝色呢绒军装外罩着新式钢制胸甲,肩上斜挎的“永历三十二式”后装线膛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更远处,三十门“雷霆”式野战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北方荒原。
苏秀秀立在观礼台中央,一袭绛紫宫装外罩银狐大氅,鬓发间只簪一枚白玉凤钗。四十五岁的皇后娘娘面容依旧清丽,只是眼角细纹记载着二十余年殚精竭虑。她身后,镇北都护府都督陈镇岳肃然而立,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腰背挺直如松,唯有双手虎口处层层老茧,昭示着半生戎马。
“时辰到——”礼官高唱。
湖岸东南方向,传来汽笛长鸣。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那里。铁轨自南延伸而来,在秋日阳光下闪烁金属光泽。轨道尽头,一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轰隆巨响由远及近,大地开始震颤。
“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钢铁巨兽冲破薄雾。
“穿山甲-丙型”重型蒸汽机车拖着十二节车厢,如黑色巨龙蜿蜒而来。车头高逾两丈,两侧明轮直径足有一丈五,轮辐转动间蒸汽喷涌,在寒风中凝成白色长龙。车身上,赤金漆绘的蟠龙纹在黑色铁甲映衬下狰狞欲活。
机车缓缓停靠在新建的北海车站月台。最后一节车厢门打开,踏板落下。
第一个踏出车厢的,是个身着青灰色锦袍的中年人——工部左侍郎、铁路总局督办杨文渊。这位当年格物院最早一批学生,如今已是帝国铁路网的总设计师。他快步走向观礼台,在苏秀秀面前单膝跪地:
“臣杨文渊,奉旨督建津北路北海段。自天津卫至北海城,全程三千八百里,铺设标准轨铁路,设车站四十七座,桥梁一百二十三座,隧道十九处。今日全线贯通,恭请娘娘验看!”
苏秀秀抬手虚扶:“杨侍郎辛苦了。陛下在京中日夜挂念此路,如今功成,当为千秋大业之基。”
她走向月台,陈镇岳紧随其后。车厢内走下更多官员:户部主事来清点首批转运物资,兵部武库司来接收军械,还有十几个裹着厚棉袍的格物院学士,一下车就打开随身木箱,取出各种测量仪器。
但苏秀秀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节特殊车厢上。
那车厢无窗,通体以铆接钢板密封,只在顶部竖起三根铁杆——那是电报天线。车厢外壁漆着格物院徽记:交叉的圆规与直尺,环绕齿轮。
“娘娘,”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从电报车厢跳下,疾步上前行礼,“‘电枢三型’边境预警系统北海总站,已调试完毕。”
苏秀秀眼睛一亮:“子谦,烽燧线路通了?”
“通了!”青年名唤徐子谦,苏秀秀的亲传弟子之一,如今执掌格物院通讯司,“自北海城向北,沿边境线三百里,设烽火台十二座,每座烽台皆架设电报线路。若遇敌情,烽烟与电讯可同时传回。最北的‘望北台’,距此二百八十里,半个时辰前发来试传电文。”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签,双手奉上。
纸上只有一行墨字:“巳初三刻,望北台晴,北风四级,无异状。”
落款是四个数字:“十二·零七·三十九·五十六”。
苏秀秀微微点头。这套数字编码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前两位代表烽台编号,中间是日期,最后是时辰。从二百八十里外传来,只用了不到一刻钟——若是八百里加急快马,至少要跑一天一夜。
“好。”她将纸签递给陈镇岳,“陈都督,这套耳目,今日起就交给你了。”
陈镇岳郑重接过,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娘娘所托!北海之北,再无盲区。”
此时,机车开始卸货。第一节至第五节车厢运的是粮食:麻袋装着的粳米、白面,成桶的腌菜、咸肉。第六至第八节是军械:板条箱装着的步枪、弹药,还有二十门拆卸状态的“雷霆”式火炮。第九节车厢最特殊,装着数十个木箱,箱外皆标“格物院特制”。
苏秀秀亲自查验。开箱,箱内整齐排列着铜制圆筒,筒身有玻璃视窗,内嵌精细刻度表盘。
“寒区用指南针,”她取出一具,向陈镇岳演示,“寻常罗盘在此地常受磁扰,此物加装了阻尼液与温补机构,纵是零下三十度,指针不僵,读数不偏。”
又开一箱,里面是层层油纸包裹的黑色块状物。
“便携高热炭饼,以石蜡、木屑、硝石混合压制。一块可燃两个时辰,发热抵得上十斤干柴。将士野外扎营,不必再为寻柴犯难。”
再开一箱,则是叠放整齐的棉织物。陈镇岳拿起一件展开,是件灰白色棉大衣,但手感异常厚实。
“三层复合,内絮棉花,中夹羽绒,外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