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彻底转向,去开拓那些尚未被明国铁蹄和轨道触及的远方?
他暂时没有答案。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深的忧虑与算计。对于远在北京紫禁城中的那位皇帝而言,最大的挑战或许并非燕山的岩石或雪域的风雪,而是在他全力驱动帝国战车奔腾向前时,那些在车轮之下、阴影之中、国门之外,悄然涌动、彼此勾连、伺机而发的——无数暗流。
十月十八,陕西,延安府以北,荒凉的黄土沟壑区。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正在一名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艰难地跋涉。他们是“京西大干线”西安至延安段(规划中)的先遣勘测队。为首的是工部都水司主事赵士桢,一位精干的中年官员,他奉陈子瑜之命,提前来勘察这段未来铁路需穿越的复杂地形。
“赵大人,前面就是‘鬼见愁’大裂谷了。” 向导指着前方一道突兀出现在黄土高原上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缝,声音带着敬畏,“自古只有羊肠小道可通,汛期根本过不去。若要修路,要么绕行上百里,要么……”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赵士桢勒住马,眯着眼打量着那道仿佛大地伤疤般的裂谷。狂风卷起黄色的尘土,扑打在脸上。他想起离京前,陈子瑜私下对他的交代:“……延安以北,地形之恶,恐不亚于燕山。陛下志在必得,然工力、财力,终有极限。尔等勘测,务必求实,宁可多花时日,多勘几条线路比较,也绝不可为迎合上意而虚报易行。我们要修的,是能传之后世的路,不是昙花一现的摆设。”
“绕行百里,工期和费用都要大增。直接跨越……” 赵士桢看着那幽深的裂谷,心中飞快计算着架设大桥的难度和耗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绝非当前技术能轻易解决的。或许,真的需要考虑陛下提出的“飞舟跨越”方案?但那种巨舟,格物院真的能在五年内造出来吗?即使造出来,在此地建立“空港”,运营维护,又是何等耗费?
他下马,走到裂谷边缘,捡起一块风化的土块,用力捏碎。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前路漫漫,不仅是对筑路者体力和意志的考验,更是对帝国技术、财力、乃至整体战略统筹能力的极限挑战。暗流,不仅涌动在朝堂和国门之外,也潜伏在这每一寸需要征服的、桀骜不驯的土地之下。
勘测队继续在荒原上前行,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渺小而坚定。他们的足迹和记录,将为那条贯穿帝国中枢的钢铁神经的蓝图,增添一份沉重而真实的注脚。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的艰难与潜伏的暗流,开拓的脚步,已然无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