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喧嚣与务实。临时搭建的大堂内,虽然也设了香案供奉诏书和赏赐,但工部尚书衔、提督陈子瑜只是带着主要属官,规规矩矩地行完礼,便将那身御赐的麒麟服仔细收好,转身又回到了挂满工程图纸的案前。
他脸上并无太多得色的喜色,反而眉头微锁,指着图纸上古北口以北一段标红的地形,对身边的副手和工头们说道:“陛下的封赏,是荣耀,更是鞭策!燕山天险,我们才走了一半!前面的隧道更长,地质更复杂,陛下和朝廷看着我们,万民也等着这条通往草原的路!阵亡弟兄的抚恤,必须立刻、足额发放到家人手里,这是底线!安全则例,从今天起,给我刻在每个工段、每个匠役的脑子里!谁违规操作,立即严惩,逐出工地!进度要赶,但绝不能用人命去填!”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陛下在朝堂上,还记着咱们伤亡的三十七个弟兄……咱们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对得起这份皇恩,更得对得起那些把命丢在这山里的弟兄!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众人轰然应诺,神情肃然。封赏带来的振奋,迅速转化为了更沉重的责任感和紧迫感。陈子瑜看着地图上那道代表未竟之路的红色标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是夜,京城各处茶楼酒肆。
朝会的内容,尤其是封赏和国债之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像风一样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比起官员们的各种思量,普通市民、商贾、士子的反应,要直接和热闹得多。
“啧啧,杨阁老封太子少保,陈侍郎加了尚书衔,了不得啊!看来这铁路,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何止!听说格物院的博士,还有那些匠人头子,都得了赏,有的还给了官身!这世道,真是变了……”
“变了才好!有一技之长就能出头,总比只会死读书、写空文章强!没听说那能爬雪山的‘铁龙’,就是格物院弄出来的?陛下真是有远见,听说永历二年就办了……”
“说得是。不过,那‘国债’……年息五厘,倒是不低。就是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陛下都从内帑拿出五十万两认捐了,还能有假?再说了,没听诏书里说么,以后铁路通了,收运费、收商税来还债,还有那么多衙门一起盯着账本,听说还要登报公布!这比把钱存在那些黑心钱庄里,说不定还稳妥些!”
“也是……我家那口子在码头干活,说从天津卫到京城的货,走铁路比走运河快多了,价钱也差不多。这铁路要是真能修到口外、修到西边,那生意可就好做多了……要不,咱也买点那个‘国债’?就当给儿孙留条路……”
“同去同去!明儿一早,就去户部门口看看章程!”
议论纷纷中,有好奇,有疑虑,有振奋,也有精明的算计。但无论如何,铁路、国债、封赏、新国策……这些词汇,伴随着东西两线成功的消息,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撞入了大明京师乃至更广阔地域的百姓心中。一个基于钢铁、蒸汽、国家信用与宏大规划的新时代画卷,正在帝国权力中枢的推动和民间逐渐升温的期待中,徐徐展开。论功行赏的帷幕落下,而一场更为波澜壮阔、牵扯帝国方方面面的建设大潮,才刚刚拉开序幕。尘埃,并未落定,而是被这时代的巨轮,激荡得纷纷扬扬,预示着未来的万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