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诏书宣读完毕,殿中一片寂静。这番封赏,力度不小,尤其是对杨嗣昌、陈子瑜这两位身处一线的“开路先锋”,可谓恩宠备至。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东西两线的突破,意义重大,不仅关乎工程本身,更是皇帝新政和未来国策的“实证”和“信心之源”。
永历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杨嗣昌、陈子瑜,及诸有功员役,跋涉险远,亲冒矢石,或殚精竭虑于案牍,或挥汗流血于工地,朕心甚慰,故有此赏。然,赏功之外,尤需铭记伤亡。”
他的语气转为沉肃:“陈子瑜奏报中提及,津北路出燕山,开凿隧道时,曾遇塌方,伤亡匠役民夫计三十七人,伤者倍之。此非数字,乃是我大明子民,为人父,为人子,为人夫者。彼等以血肉之躯,开山辟路,其功虽不显于封赏榜文,其难其险,其忠其勤,天地可鉴,朕心实痛。”
殿中气氛顿时更加凝重。一些官员低下头,尤其是部分曾对工程靡费、伤损民力颇有微词的清流言官,此刻也收敛了神色。
“朕已下旨,”永历帝缓缓道,“着工部、户部、地方有司,对此番东西两线所有伤亡员役,从优抚恤。亡者,除照例给发烧埋银、抚恤银外,查明籍贯,免其家赋税三年,子弟中有可造之材,由地方官学优先收录。伤者,全力救治,愈后愿返乡者,厚给资费;愿留路工效力者,安置轻省差事,仍给全饷。其事迹突出者,可由地方立碑纪念,录入方志。”
“陛下仁德!” 殿中响起一片称颂之声,这次多了几分由衷。重赏功臣固然振奋人心,但不忘抚恤伤亡的普通役夫,更显君王体恤下情、不视民命为草芥的仁心。这无疑能极大地安抚那些参与工程的数十万民夫匠役及其家人,也为未来更大规模的工程招募,奠定了良好的民心基础。
“然,抚恤之余,更当深思。” 永历帝话锋一转,语气转为严厉,“伤亡何以发生?是事前勘测不详?是工法尚有疏漏?是监管督促不力?还是赶工急切,罔顾安全?陈子瑜在请罪折中自陈有失察之过,朕已申饬。然,朕更要问的是,我大明之工程法度、安全规程,是否健全?格物院、将作监,乃至工部,对此可有深思,可有改良之策?”
他看向刚刚受赏的“格物博士”宋应星和几位工部堂官:“格物之道,不止于造机巧、利器物,更在于明机理、防患未然。 着工部会同格物院、将作监,立即详查此次及以往工程伤亡事例,总结教训,拟定《营造工程安全则例》,对隧道开凿、架桥、爆破、高处作业等险工,明确法度章程,规范操作,配发护具,加强监理。未来凡有国家工程,必须依此则例行事,违者严惩不贷!朕要的是通达四方之路,不是用人命堆砌之路!”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思虑周详,臣等必竭尽所能,完善法度,减少伤亡!” 工部尚书等人慌忙出列,躬身领命,额角已见微汗。皇帝这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立功者重赏,出事者追责,更要完善制度以防未来。这份清醒与严厉,让所有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都心头一凛,意识到未来的工程,不仅要追求进度,更必须将“安全”二字,刻在心头。
处理完封赏与伤亡抚恤、安全反思,朝会的重点,转向了未来。
户部尚书出列,手持一份厚厚的章程草案,声音洪亮地开始奏报《永历三十年第一期建设国债发行章程》的要点。从发行总额(暂定五百万两)、分批发售、面额设置(分大、中、小三等),到认购对象(官绅、商贾、富民乃至普通百姓皆可)、利息设定(年息五厘,按年给付)、偿付保障(指定未来铁路、官道运营收益及相关关税、商税作为专项偿付基金),再到发行、兑付、监管机构设置(拟于户部下设“国债司”,并引入都察院、肃纪卫及民间“咨议代表”监督),条分缕析,显然经过了精心筹备。
“……国债之发行,非为与民争利,实为与民共利。筑路修桥,畅通天下,商货其流,人畅其行,则天下财富由此生,朝廷税收由此增。以未来之路利,偿今日之公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利归于民,此乃长治久安之策也。” 户部尚书最后总结道,试图用最通俗的语言,向可能心存疑虑的官员解释这前所未有的金融举措。
章程宣读完毕,殿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虽然早有风声,但具体细节公布,还是引发了诸多思量。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年息五厘,高于寻常钱庄存息,颇有吸引力。以未来路、桥收益为抵押,听起来可行,但终究是“未来”。监督机制看起来严密,但能否落实?
一些保守的官员,尤其是部分清流和守旧的部院老臣,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或担忧的神色。在他们看来,朝廷向民间“借钱”,有失体统,且以未来不确定之收益为保证,近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