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会意,知道这是要借“铁龙”越垭口的震撼之势,进一步敲打和安抚这些使者,为后续与拉萨方面的交涉增加筹码。“卑职明白。”
杨嗣昌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拄着手杖,静静地站在垭口的寒风中,望着西方天际线下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辽阔而神秘的高原。他的身影,在巨大的山体和延伸的铁轨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孤瘦,却又仿佛与这钢铁的“天路”融为一体,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
折多山垭口的狂风,依旧在呼啸,卷起铁路旁的细小石砾,发出“沙沙”的声响。但今日,这风声中,似乎永远地混入了一种新的旋律——那是铁轮与轨道撞击的铿锵,是蒸汽喷薄的轰鸣,是人类面对至高天险时,用智慧、血汗与钢铁奏响的、永不屈服的放歌。天路初通,声震雪域。帝国的意志,已化为有形的铁轨,越过了这道心理与地理上的双重“垭口”,向着雪域更深处,更坚定不移地延伸而去。前方,或许仍有风暴,但路既已开,其势已成,再难阻挡。
永历三十年,十月初五,京师,紫禁城,文华殿后东暖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温暖的方形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气息。暖阁内,永历帝朱一明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皇明寰宇全舆图》前,目光沉静,仿佛要将图上每一寸山河都纳入胸中。
御案之上,并排摊开着两份奏报。左边一封,是杨嗣昌自折多山发来的、墨迹犹新的“垭口通车捷报”,字里行间犹带着雪域的凛冽与成功的热切。右边一封,则是工部尚书陈子瑜自天津前线发回的、略显滞重却条理清晰的“津北路出燕山工程进展及五年规划详陈”。
舆图之上,用不同颜色和粗细的线条,勾勒着帝国庞大而雄心勃勃的交通蓝图。最醒目的,是两条用朱红粗笔描绘的线路。
一条自京师向西南延伸,出居庸关,经宣府、大同,而后并未继续西进,而是沿着太行山西麓转向西南,穿过潼关,进入关中平原,连接西安,再折向西南,穿越秦岭,经汉中,入四川盆地,抵成都,而后便是那条刚刚在折多山垭口取得突破、指向雪域高原的“川藏天路”。这条朱红粗线,横跨京畿、山西、陕西、四川,直指遥远的西藏,其长度与跨越的地形复杂度,令人望之生畏。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京西大干线(规划中)——帝国中枢神经,自京师至逻些(拉萨)。”
另一条朱红粗线,则自天津卫起笔,顽强地向北延伸,穿过蓟州,一头扎进燕山山脉的层峦叠嶂之中。线条在燕山区域显得格外曲折、细密,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津北路一期(天津-蓟州-古北口),永历三十年秋,已通至蓟州,正向燕山腹地古北口、曹家路等隘口推进。山势险峻,隧桥众多,工程艰巨。” 这条线的北端,尚未出燕山,但其箭头坚定地指向更北方的草原,最终目标是地图边缘那片被标注为“北海”(贝加尔湖)的广阔水域。
除此之外,图上还用靛蓝色细线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标准化官道网络”规划,用虚线勾勒了数条连接关键节点的“飞舟航线”。
首辅瞿式耜、工部尚书陈子瑜、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枢密使顾清风等重臣肃立一旁,等待着皇帝从地图前的沉思中回神。
良久,永历帝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陈子瑜脸上:“陈卿,子瑜自天津的奏报,朕已细览。津北路出燕山,果然步步维艰。开山凿隧,遇水架桥,靡费工力,伤亡亦在所难免。他请求增拨‘永历水泥’、特种钢钎炸药,并调派更多有经验的石工、爆破匠户,确属实情。然,其言‘燕山天险,非不可越,唯需时日与耐心’,朕深以为然。”
陈子瑜忙躬身道:“陛下明鉴。燕山山势险峻,地质复杂,确为津北路第一难关。然正如子瑜所言,只要材料、人力、技术保障到位,分段凿进,步步为营,终有贯通之日。此番西线折多山垭口能通,亦给了我等东线施工诸多启发与信心。”
“杨嗣昌在雪域高原能通铁路,陈子瑜在燕山深处亦能推进。此二者,一为极限海拔,一为极端地形,皆证明我大明工匠,已有在天下至难之处铺设铁轨之决心与能力。” 永历帝走回御案后,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来自雪域的捷报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数月前,朕于朝会之上,曾提出‘五年路网贯通’之初步构想,以铁路为骨,重塑帝国疆域。彼时,此念虽宏,然终是纸上之谋,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两份沉甸甸的奏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欣慰、坚定与决断的神情:“然今日,有了这两份奏报!有了折多山垭口震天撼地的汽笛,有了津北路在燕山深处一寸寸掘进的炮声!这不再是构想,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是万千将士、工匠用血汗乃至性命浇筑的基石!朕数月前的构想,经过这近半年的实践检验,非但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因这实实在在的成就,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也更加可行!”
暖阁内众臣神色一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