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启年间便与辽东有贸易往来,崇祯初年虽朝廷禁绝,然私市未断。如今明朝内乱,流寇四起,他们......正寻出路。”】
【皇太极微微颔首,玉核桃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眼看向坐在下首右侧的多尔衮:“十四弟,你去年入关劫掠,可曾与这些人打过交道?”】
【多尔衮今年三十一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他身着郡王爵位的五爪蟒袍,腰佩顺刀,闻言拱手道:“回皇上,臣弟去年破关而入,在直隶、山西一带,确实得了些商贾暗中接济粮草、提供明军布防图的便利。”】
【“不过彼时多为零星交易,未成系统。若能将此八家尽数收为我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则我大清入主中原,可省却数年苦战。”】
【坐在多尔衮对面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捻须道:“皇上,此事需慎之又慎。汉商重利轻义,今日可叛明投我,他日亦可叛我投他人。况我大清以骑射立国,若过于倚重商贾,恐坏根本。”】
【“郑亲王所言有理。”皇太极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一侧,“豪格,你怎么看?”】
【肃亲王豪格是多尔衮的政敌,闻言立刻道:“皇阿玛,儿臣以为商贾可用,但不可信。当以威制之,以利诱之,更要严加监视。尤其要防他们与关内反清势力勾结。”】
【殿内一时沉默,只有炭盆中银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皇太极缓缓坐直身子,将密折放在炕几上:“你们都说得对,但也都不全对。范文程。”】
【“奴才在。”】
【“你替朕拟几句话,待会儿见他们时,朕要说。”】
【皇太极的眼神变得深邃,“第一,大明气数已尽,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
【“第二,我大清顺天应人,必将入主中原,再造乾坤。”】
【“第三,凡助我者,无论满汉蒙,皆享从龙之功,富贵与共。”】
【第四......】
【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朕知道他们在张家口有多少仓库,在大同有多少铺面,在太原有多少田产。也知道他们去年给陕西流寇销过多少赃,给宣府总兵送过多少贿。”】
【范文程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皇太极摆摆手:“下去准备吧,戌时三刻,带他们从翔凤楼后门入,走密道至清宁宫偏殿。朕要在那里见他们。”】
【“嗻。”】
【戌时初,盛京城的宵禁钟声刚刚敲过。八大晋商的领头人范永斗,正坐在礼部安排的一处僻静院落的正房里,与其余七人围炉密谈。】
【范永斗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已见花白,但一双眼睛却精明锐利如鹰隼。】
【他身穿紫貂皮袄,头戴六合暖帽,手中捧着一盏参茶,低声道:“诸位,今夜之会,关系我八家百年兴衰,乃至九族性命。稍后见了清主,当如何应对,须得统一口径。”】
【太谷王登库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搓着手道:“范老,您见识最广,您说,这皇太极......究竟想要什么?”】
【祁县翟堂接过话头,他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他要的,无非三样:钱粮、情报、以及将来入关后的治理之助。”】
【“钱粮我们有的是,情报这些年我们也攒了不少。至于治理......”】
【他看向范永斗。】
【范永斗放下茶盏,缓缓道:“满人善战而不善治,若要坐稳中原江山,必得倚仗汉臣、汉商。”】
【“我八家扎根山西数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北直隶、山西、陕西,与各地官府、士绅、甚至......流寇,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本钱。”】
【大同王大宇皱眉道:“可如此一来,我们便是彻底背弃大明,成了汉奸。万一清军入关不顺,或是明朝缓过气来......”】
【“明朝还能缓过气来?”】
【汾阳田生兰冷笑一声,“范老前日得到密报,李自成已破潼关,张献忠肆虐湖广,崇祯皇帝连京营的饷都发不出了。这样的朝廷,还有何指望?”】
【榆次靳良玉比较持重,低声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毕竟世代受大明荫庇,骤然改换门庭,心中总是不安。况且满人风俗与汉人大异,剃发易服之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阳泉梁嘉宾年最轻,不过四十出头,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商道之上,本就看利不看义。只要清主许以厚利,将来许我们开官银号、掌盐铁专卖、甚至封爵授官,那点头发衣冠,算得了什么?”】
【平阳卫之望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诸位可曾想过,今日我们助清入关,他日清主坐稳江山,会不会......鸟尽弓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