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为剿平逆寇、安定社稷劝谕天下忠良捐资助饷事》的邸报一字一句展开。
朱棣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如水。但当看到“捐输优异者,题请旌表,或授虚衔”、“所捐钱粮,专项用于剿贼官军,公示用途”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虚衔?公示?”朱棣低声自语,“崇祯这小子,倒是学会了耍花枪。”
可当画面切换到松江府徐家、杭州潘宅、无锡周府、扬州盐商总会......那一幕幕士绅富户的表演时,朱棣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朱棣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疾不徐,喃喃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可惜,用错了对象。”
画面继续推进。
徐秉谦的“应对之策”——用“低洼易涝”的湖田地契折价,用“死当多年”的破铜烂铁充数,用赝品字画冒充祖传真迹,甚至还要给佃户加收“保境安民米”......
“好!好一个‘守法士绅’!”朱棣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徐秉谦......前南京户部郎中?朕记住了。”
杭州潘启明的表演更加精彩。
“东家,工钱减两成......眼下生计艰难,恐生事端啊!”管事劝道。
“事端?”潘启明冷笑,“北边河南的作坊主,被闯贼拖出来,当着所有雇工的面,逼问‘克扣工钱几何’‘强占民女几人’,答不上来或答不好,当场就被锄头砸烂脑袋!”
“你是想让我当那样的东家,还是想让雇工们少拿两成工钱,但保得住脑袋?”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混账!”
殿内文武吓了一跳,齐齐看向皇帝。
但朱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天幕。
无锡周福海的表演更绝。
“捐......但不能捐四万石。捐......八千石!不,六千石!而且要分批次,慢慢运!”
“你就说,仓中存粮多为陈粮,需翻晒清理方能食用,且运输需要民夫车马,眼下地方不靖,大量运粮恐遭流民觊觎抢劫!”
“故先捐两千石新粮,以示诚意,其余容后筹措!”
“另外,捐的那六千石,把仓底那些快要发霉的、掺了沙土的陈米,多混进去些!当兵的,糙米不也一样吃?”
“还有......立刻放出风声,就说朝廷为剿贼征粮,粮源紧张。通知各分号,所有米价,每石上涨三钱银子!”
“不,五钱!就说‘助饷成本增加,不得已而为之’!这笔钱,得从买米的老百姓身上找补回来!”
朱棣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当年大旱,粮商囤积居奇。他下令开仓平粜,严惩奸商,杀了十七个粮铺老板,才勉强稳住米价。
而现在,天幕上的周福海,不仅不捐粮,还要借机涨价,还要把负担转嫁给百姓!
“该死!”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扬州盐商总会的表演达到了高潮。
“江老,咱们......咱们该怎么办?”一个中年纲首哭道,“咱们捐了‘助饷’,朝廷还是这副样子!现在逆贼不仅要钱,要命,还要刨咱们的根啊!”
江春老泪纵横:“诸公......都看到了吧?北镇抚司说,陕西有盐商‘暗通流寇,走私军械’,已被抄家。”
“让我等‘引以为戒’,‘自证清白’......这,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助饷簿上,我扬州盐商总会总额......八十万两!”
朱棣的眼神锐利如刀。
盐商,他太了解这些盐商了。永乐年间,他整顿盐政,清理盐引,抓捕了一批走私贩私、贿赂官员的盐商,抄没的家产充作军费,支撑了第一次北伐。
现在看来,两百年过去了,盐商还是那个德行——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
“第一,这八十万两,不能我们几家大商独担。所有在扬州有盐引的,上至总商,下至散商,按引课摊派!谁也别想跑!”
“第二,现银只出三十万。其余五十万,用盐引抵!”
“就说眼下盐路不畅,现银周转困难,但盐引是硬通货,可充军资变现。”
“至于朝廷拿到盐引能不能换成银子......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江春的“妙计”一条条抛出。
朱棣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好啊......真好......”他低声自语,“个个都是人才,个个都会算计。”
“父皇......”朱高炽轻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朱棣抬手制止了他,眼睛依旧盯着天幕。
画面继续推进,展示着“助饷”的最终结果——
户部尚书倪元璐枯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后,手中捧着《助饷钱粮总汇清册》:“共收:现银:二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