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闻言,心中一动,试探道:
“陛下的意思是......”
朱棣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朕的意思是,父皇开了个好头,朕这个做儿子的,要接着做下去!而且要做得更彻底,更周密,形成定制,不容后世轻易更改!”
暖阁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众人意识到,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拟旨。”
朱棣走回御案后,沉稳坐下,属于永乐大帝的雄浑气魄再次笼罩全身。
“臣等恭聆圣谕!”
“第一,即日起,于宗人府下增设‘宗室功德司’,专司考核、督导天下宗室之‘惠民政绩’。由太子兼任宗人令,夏原吉、蹇义协理,制定详细章程!”
“第二,修改《永乐典制》中关于宗室部分。”
“明确要求:凡亲王、郡王,就藩三年内,必须向朝廷提交并完成至少一项‘利民工程’。”
“或兴修水利,或开设义仓,或建立医馆,或修筑道路......项目需经‘功德司’与户部、工部联合审议,确保切实有益于民,而非劳民伤财之面子工程!”
“完成情况,纳入宗室岁禄、恩赏之重要考评依据!敷衍塞责、虚报政绩者,严惩不贷!”
这是将朱元璋的“劝善”思想,变成了强制性的、制度化的考核。
朱棣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三个儿子:
“第三,自朕之子孙始,皇子皇孙,无论是否就藩,年满十五,必须分批前往国子监或地方官学,与寒门学子同窗共读至少一年!”
“期间隐瞒身份,体验民间疾苦,了解百姓所思所想!朕要让他们知道,朱家的富贵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回报!”
这是要从教育源头抓起,打破宗室子弟与民间隔绝的高墙。
朱高炽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深深躬身:
“父皇圣明!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朱棣点点头,继续道:
“第四,严查现有藩王不法。以秦、唐、襄诸藩为鉴,命都察院、锦衣卫,对天下藩王封地暗中详查,重点核查田产兼并、赋税征收、司法狱讼、王府用度!”
“凡有逾越法度、欺压良善者,证据确凿后,朕绝不姑息!该削藩的削藩,该圈禁的圈禁!与其养痈遗患,等待未来百姓的滔天怒火,不如现在由朝廷以国法肃清!”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第五,传朕旨意,将天幕所示秦、唐、襄诸藩之惨状,以及周宪王得后世敬重之情形,绘制成《宗室鉴戒图说》,连同父皇所倡《宗室劝善录》,一并刊印,强制下发所有宗室府邸。”
“每月朔望,必须由王府长史召集阖府宗亲、属官宣讲学习!朕要让他们日日看,夜夜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走哪条路!”
一连五道旨意,环环相扣,从制度强制、教育改造、监察惩处到思想灌输,构建起一张试图从根本上约束和改造宗室行为的大网。
这不仅仅是学习朱元璋的做法,更是朱棣基于自身统治经验和铁腕风格,提出的更系统、更严厉的“永乐方案”。
朱高煦还是有些不服,低声道:
“父皇,如此......是否太过严苛?恐伤宗亲之情......”
“宗亲之情?”
朱棣冷笑一声,指向天幕:
“你看看你那些叔伯、兄弟的未来!看看他们被挫骨扬灰时的‘情’在哪里?!现在严苛,是为了将来他们能有个全尸!能有人祭拜!是为了我大明江山不再出第二个李鸿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煦儿,你记住。对宗室的仁慈,若是以纵容其祸害百姓为代价,那便是对江山社稷最大的残忍,也是对朱家子孙最大的不负责任!”
“朕宁可他们现在怨朕,恨朕管得宽,罚得重,也不想百年之后,朕在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那些因朱家子孙而家破人亡的万千冤魂!”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暖阁内一片肃然。
朱棣最后看向朱高炽:
“太子,此事由你总揽。务必给朕办实了,办好了。这不仅关乎当下,更关乎我大明国运之绵长,关乎我朱家血脉之存续。明白吗?”
朱高炽郑重跪地:
“儿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