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就藩长沙时,为了修建王府,确实征调了数万民夫。那些民夫中,有不少累死、病死的。当时他觉得,这是难免的,朝廷也给了抚恤。
但现在看来,在百姓眼里,这就是盘剥。
“第二罪,襄定王朱祁镛!史载尔‘性暴戾,杖杀府中官属多人’!”
“第三罪,襄简王朱见淑!弘治二年,尔奏乞占隆中之地以为‘护陵香火田’!隆中乃诸葛武侯故里,千古胜迹,竟被尔圈为私产!”
“第四罪,襄怀王朱佑材!正德年间,尔在襄阳广设榷场,强征商税,与民争利!”
一代代襄王的罪状,被逐一宣读。
朱瞻墡听着,浑身冰冷。
那些是他的子孙,虽然他还没见过他们,虽然他们还没出生,但光幕上展示的罪状,是如此具体,如此真实,让他无法怀疑。
“这些......这些不肖子孙......”
朱瞻墡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他一直以“贤王”自诩,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一直以为能给子孙树立榜样。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子孙,一代比一代堕落,一代比一代残暴,把襄阳百姓当成猪羊一样盘剥。
“开坟挖尸!挫骨扬灰!”
光幕上,华国军的命令如同丧钟。
随后,画面切换——他的陵墓被刨开,他的尸骨被拖出,被践踏,被投入烈火。
朱瞻墡看着那具属于自己的骸骨在火焰中燃烧,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死后世界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死后会安眠于陵墓,受子孙香火供奉,在阴间继续享福。
可现在他看到了,他的尸骨被烧成灰,骨灰被扬入汉水,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不要......”
朱瞻墡跪倒在地,对着光幕哀求:
“本王......本王是贤王......本王没有盘剥百姓......本王…
可他的哀求,在滔天的民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光幕上的画面继续——襄定王的尸骨被砸碎,襄简王的骸骨被从隆中赶出,襄怀王的遗骨被丢进汉水喂鱼......
历代襄王,无一幸免。
“为什么......”
朱瞻墡喃喃道,眼中流下泪水:
“本王......本王做错了什么......本王的子孙做错了什么......要受此等报应......”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他谨小慎微,不争不抢,对兄长恭敬,对臣下宽厚,对百姓......他自以为也算仁厚。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的“仁厚”,是建立在朱家天下的基础上的。
他享受着亲王的特权,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百姓的角度想过——他们过得怎么样?他们苦不苦?他们有没有被欺压?
没有。
他从来没想过。
所以他的子孙,继承了特权,却丢掉了“仁厚”,只剩下了盘剥和欺压。
“是本王的错......”
朱瞻墡对着光幕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本王的错......本王没有教育好子孙......本王没有立下好榜样......”
但光幕不会接受他的忏悔。
画面中,襄藩一脉的尸骨全部化为灰烬,陵区沦为废墟。
法部吏员站在废墟上宣告:
“从今日起,再无襄王!再无藩禁!这片山,这片水,这脚下的土地,归于华国,归于耕种它、守护它的百姓!”
“归于百姓......”
朱瞻墡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归于百姓......好一个归于百姓......”
他想起自己就藩时,看到的那些跪在路边的百姓。他们高呼“千岁”,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也充满了......恐惧?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他明白了,那恐惧,不是对他个人的恐惧,是对“亲王”这个身份的恐惧,是对特权阶级的恐惧。
而他的子孙,把这种恐惧,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苦难。
“烧吧......都烧了吧......”
朱瞻墡惨笑道:
“这样的子孙......不配有香火......不配有陵墓......”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铺开纸。
他要写奏章,向皇兄朱高炽请罪,请求削去自己的王爵,请求将王府财产分给百姓,请求......可笔刚提起,他又放下了。
没用了,一切都晚了。
光幕上的画面,是未来。是已经发生的未来。他现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