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死死盯着那十五个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想起了洪武三年,他下令编纂《大诰》时说过的话:“凡官吏敢有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者,百姓可持《大诰》赴京告状,沿途官府必须放行,违者凌迟处死!”
他也想起了洪武五年,他亲自审理的第一个“民告官”案子——一个浙江老农,状告县令强征其子修河工致死。他当廷判了那县令凌迟,剥下来的皮填上草,放在县衙公座上警示后人。
那时候,他是真心想让百姓有冤能申,有仇能报。
可是现在......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当看到县衙前广场的公审大会,看到那个叫张铁锤的华国军师长让百姓决定官员生死时,朱元璋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赵文康!赵知县!”
天幕上那个汉子的控诉声嘶力竭:
“崇祯十三年大旱,赤地千里!你不但不开仓放粮,还加征‘剿饷’!我爹、我娘、我妹妹......一家五口,全饿死了!就死在你这府衙门口的台阶下!”
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至正四年,凤阳大旱。
当时他还是朱重八,眼睁睁看着爹娘、大哥一个个饿死。
他去求地主刘德借粮,被刘德家的恶仆用棍子打出来。他去官府求赈济,衙役说“赈济粮已经发完了”——可后来他听说,县令把赈济粮卖给了粮商,中饱私囊。
“判——凌迟!其血肉,熬煮‘赎罪羹’,分与受其害之百姓!”
天幕上张铁锤的宣判声如惊雷。
看着那口架起的大锅,看着行刑手从赵文康身上割下第一片血肉,看着台下百姓或痛哭或叫好的反应......
朱元璋指着天幕惨笑道:
“哈哈哈......几百年过去了......一模一样......百姓饿死,狗官肥得流油......”
朱标膝行上前,声音发颤:
“父皇......后世官吏堕落至此,实乃儿臣等教化不力之过......但、但以人肉熬羹......这、这太过了......有伤天和啊父皇!”
“天和?”
朱元璋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
“标儿,你跟咱说天和?那些饿死的百姓,他们的‘天和’在哪?!那些被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他们的‘天和’在哪?!”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指着天幕上正在受凌迟的赵文康:
“这个人!这个赵文康!他让百姓一家五口饿死在衙门口!他该不该死?!”
“该死......”
朱标低头。
“那百姓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该不该?!”
朱元璋的声音提高,在整个大殿回荡。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已经瘫软在地。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那些瘫软的文官,冷笑道:
“你们怕了?你们看到后世同僚被百姓分食,怕了?”
他一步步走回御阶,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咱告诉你们——咱不怕!咱只怕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咱只怕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但是——”
朱元璋猛地转身,龙袍带起一阵劲风:
“以人肉熬羹,这是畜生行径!是畜生!”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百姓有冤,该申!狗官有罪,该杀!但绝不能堕落到与畜生无异的地步!这是咱的底线!是咱朱元璋做人、做皇帝的底线!”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士绅张百万被押上审判台,瘸腿老汉控诉他放高利贷强占田产,老妇人哭诉女儿被他逼得投井......
朱元璋看着那些控诉,看着张百万被判处凌迟,看着那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
这一次,他没有愤怒,只是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天幕上开始分发粮食的画面出现。
当看到华国军开仓放粮,按户分发半年口粮时,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
“五成粮食分给百姓,五成充作军需......”
他喃喃道,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这逆贼......倒是个会算计的。”
朱标连忙道:
“父皇,此乃收买人心之策!不过是借花献佛,用抄没的粮食收揽民心罢了!”
“收买人心?”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眼神深邃:
“标儿,你觉得这仅仅是收买人心?”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领到粮食后跪地磕头、将脸埋进粮袋痛哭的老孙头:
“你看这个人。他之前是什么样子?麻木,绝望,像一具行尸走肉。可现在呢?他眼睛里有了光,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