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奉民讨皇帝、士绅、官吏、富户檄》那一个个淬毒般的字句在天幕上展开时,朱元璋的呼吸先是一窒,随即化作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奉天倡义华国大元帅......”
朱元璋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号,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岩浆里捞出来的:
“好啊......好啊......咱当年在凤阳要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么个响亮名号?”
随后朱元璋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
“一、罪在庙堂......”
朱元璋跟着天幕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念着:
“朱明无道,视民如仇......自明太祖立朝,剥皮实草犹不能止贪腐......”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坚硬的金丝楠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放屁!”
朱元璋怒吼道,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咱剥皮实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贪官污吏知道怕!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喘口气!”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控诉的文字,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咱立的规矩,咱杀的人,都是为了百姓!这帮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说咱‘视民如仇’?”
马皇后快步上前,轻轻按住朱元璋颤抖的手臂:
“重八,冷静些。这是后世之事,不是你......”
“可他们骂的是‘明太祖’!”
朱元璋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
“骂的是咱朱元璋!妹子,你听见了吗?他们说咱立朝以来,百姓血泪从未干涸!说咱的龙椅之下,尽铺黔首白骨!”
朱元璋的声音从暴怒转为一种深切的悲愤:
“咱爹娘是怎么死的?是饿死的!咱大哥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没钱治!咱当皇帝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不让咱受过的苦,再让天下百姓受!”
“可现在......”
朱元璋指着天幕,手指颤抖:
“这帮逆贼,用咱最痛恨的事来骂咱......他们知不知道,咱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爹娘在哭?梦见凤阳那些饿死在路边的乡亲?”
朱标连忙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天幕所示,乃是后世不肖子孙酿成民变,逆贼借机污蔑父皇圣德!父皇一生爱民如子,天下皆知啊!”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标,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天幕上接下来的内容:
“二、罪在官吏......秦朝苛政,焚书坑儒;汉室酷吏,罗织罪名......朱明厂卫,荼毒忠良。催科逼税,鞭挞鳏寡孤独......”
“哈......”
朱元璋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癫狂的笑声:
“说得好啊......说得好......”
朱元璋踉跄着走下御阶,龙袍的下摆拖过光洁的金砖:
“这帮逆贼倒是会骂......他们骂的不是咱朱元璋,他们骂的是千百年来所有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
朱元璋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火焰——那火焰里有被戳中痛处的暴怒,有被说中心事的羞愤,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
“顾君恩......”
朱元璋念着檄文末尾那个名字,语气森冷:
“能写出这等檄文......此人若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华国”控制区的清算行动。
当汜水县城墙崩塌、赤色“华”字大旗升起的画面出现时,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当年他打濠州、破集庆的时候,也是这样。百姓从门缝里惊恐地张望,士兵们敲着锣喊着“不扰民、不夺百姓一针一线”......
“抚民队......”
朱元璋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这逆贼......倒是有几分手段。”
但当看到华国军冲入高门大院,将县令、士绅如鸡仔般拖出时,朱元璋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奉天倡义,代民伐罪!抵抗者格杀勿论!”
天幕上传来的呐喊,让朱元璋浑身一震。
那声音里的决绝,那眼神里的仇恨,他太熟悉了——元末红巾军起义时,徐寿辉、刘福通麾下的将士,就是这样喊的;他自己当年在郭子兴麾下时,也是这样想的。
“凡非黔首者,皆可审!凡有罪者,皆可杀!”
当这十五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天幕上炸响时,整个奉天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文官队列中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不少人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简短的十五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