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所虑,是法之弊,非私之利!尔等后世,何以如此曲解?!”
可最致命的打击,接踵而来。
顾君恩大手一挥,光影中呈现出韩氏墓园外那望不到边的良田沃土:
“看看!这连绵坟冢,这万顷良田!皆是你韩家倚仗权势,数代盘踞,巧取豪夺而来!”
“‘相州韩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则为显宦,在野则为巨绅!尔韩琦,便是这庞大剥削网络的总根节点之一!”
“尔一人之‘功业’,便是建立在无数相州百姓世代为奴为婢的血泪之上!”
韩琦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
田产......韩家的田产......
“不......不是巧取豪夺......”
韩琦喃喃道,声音嘶哑:
“韩家之田,或为先祖所置,或为赏赐所得,或为合法购置......皆有地契为凭,何来巧取豪夺?”
“老夫为官数十载,虽不敢说两袖清风,但也从未刻意兼并......相州百姓,皆可作证......”
可他的辩白,在光影中那些愤怒百姓的控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天幕中,相州百姓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
“韩琦!你个老腌臜货!”
一个老石匠指着被砸碎的石翁仲嘶吼:
“俺们给你韩家世世代代凿了一辈子石头,工钱被你克扣了多少回!”
“伪君子!笑面虎!”
一个中年妇人尖声咒骂:
“当面永远摆着张和气脸,背地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一个佃农抓起韩家墓园的泥土咆哮:
“看看这地!这好地!”
“就因为你韩家要修这阴宅,一句话就强占了俺们村几百亩命根子田!”
“你们活着占阳间的地,死了还要占阴间的地!你们韩家是饕餮转世吗?!”
“怪不得王相公的法子推不动!原来根子就在你这‘定策元勋’这里!”
每一句控诉,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韩琦的心脏。
“不......不是这样的......”
韩琦摇着头,踉跄后退,撞在亭柱上:
“老夫......老夫从未刻意克扣工钱......修墓之田,也是按价购买......佃户租子,从未高于常例......”
“父亲!”
韩忠彦急忙扶住他。
可韩琦推开儿子,死死盯着天空,眼中布满血丝:
“你们......你们为何只记得这些?老夫在陕西整顿军备,使西夏不敢东犯;老夫在相州兴修水利,灌溉良田万亩;老夫在朝中调和鼎鼐,使国家免于党争大祸......这些,你们为何不提?!”
“为何只揪着些许瑕疵,便将老夫一生功业全盘否定?!”
顾君恩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
“故,华国判曰:韩琦!尔身负庸碌误国、机心乱政、反对变革、盘踞地方之四大罪!尔非独夫,实乃北宋士绅官僚集团之典型,千年门阀政治之余孽!”
“依《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判曰:”
“一、掘韩琦及其父、祖乃至韩氏历代凭借官势作恶之先祖墓冢,劈棺戮尸,挫骨扬灰!”
“二、推倒其所有碑铭、石像,凿平其所有功绩记载!”
“三、将其着述文章,尽数焚毁!”
“四、韩氏家族所有田产、宅院、店铺,尽数抄没,分与相州无地贫民!”
“行刑!”
光影中,暴怒的百姓冲进墓园。
石像被砸碎,石碑被拉倒,封土被刨开,棺椁被劈裂——韩琦那具穿着紫色蟒袍的干尸被拖拽出来,摔在泥污之中。
无数只脚践踏上来。
骸骨断裂,与污泥秽物混合。
最后,一切被堆积起来,烈火冲天。
灰烬扬起,随风飘散。
顾君恩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相州上空:“相州韩氏,自此绝矣。”
韩府园中,一片死寂。
韩琦呆呆地望着天空,那冲天的烈焰仿佛就在他眼前燃烧,那灰烬仿佛正飘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自己死后数百年的结局——被掘坟,被鞭尸,被挫骨扬灰,被万民唾骂。
他看到了韩氏家族的终结——田产被分,宅邸被抄,祠堂被毁,子孙离散。
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信念的彻底崩塌——他视为荣耀的“两朝顾命”,在后世眼中是“争权夺利”;他引以为傲的“镇之以静”,被斥为“庸碌误国”;他谨慎反对的新法,成了他“维护私利”的铁证;他苦心经营的家族基业,成了“剥削网络”的罪证。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韩琦喃喃道,眼神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