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者......儒者明道义、正人心、维纲常,此乃根本!实务自有有司!若人人追逐俗吏之事,谁来执掌教化,明辨是非?”
司马光嘶声力辩,但底气已显不足。因为天幕中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无地自容:
“若非王安石将尔排挤出朝堂,尔只怕连这点史学成绩都做不出来!”
“论治理地方之实绩,尔连屡遭贬谪、却处处留下政绩的苏轼都不如!”
“噗——!”
司马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颌下的白须和胸前的布衣。同时,身形摇摇欲坠,幸好被闻讯赶来的儿子司马康和几名学生慌忙扶住。
“父亲!”
“先生!”
司马光却猛地推开他们,双目赤红地瞪着天空,那里,更致命的指控正在降临。
“罪状四:割地资敌,丧权辱国——西夏的‘忠实友人’!”
“宋神宗驾崩,西夏来使,漫天要价......尔司马光与文彦博等辈,竟跳过外交步骤,直接商议割地求和!”
“胡说!纯属诬陷!”
司马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西夏贪婪无厌,索我疆土,老夫与宽夫(文彦博)兄等人商议,是探讨应对之策!何来‘直接割地’?”
“至于米脂等寨......王韶开边,耗费巨大,所得之地是否值得坚守,自当权衡!若以虚名而实受其害,非智者所为!老夫......老夫是为国家节省财力,专注内政!”
司马光的辩解,在天幕随后列举的“熙河路一并割了”、“觉悟甚高”等具体言辞面前,越发显得虚弱。
尤其是当他听到“尔等究竟是大宋的士大夫,还是西夏安插在汴京的忠诚信友”这样诛心的质问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罪状五:开启恶例,党争误国——士大夫内斗之始作俑者!”
“尔为全面否定新法,一改前朝旧例,将政见之争,变为单纯的政治倾轧!”
“偏偏赵宋有‘不杀士大夫’之祖训,遂使尔等开启之党争,变为法灭而人不去,政息而仇永存!”
“尔司马光,便是这千年内耗之门,万世党争之祸首!”
“党争......祸首?”
司马光喃喃重复,眼神开始涣散。
他自问一心为公,所为皆是肃清朝纲,拨乱反正。他将吕惠卿、章惇等人贬斥出朝,是为了清除“奸佞”,何来“党争”之说?更何谈“千年内耗”、“万世祸首”?
可天幕那沉重的、仿佛看透历史长河的断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撞击着他的心神。
他忽然想起,自己回京后,确实对“新党”官员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和贬谪,几乎不留余地......难道,这真的开启了恶性党争的先河?
“罪状六:德不配位,阶级之恶——伪善面具下的终极守护者!”
最后的审判,如同终极的死刑判决,彻底击垮了司马光:
“司马光,尔非如李林甫之奸猾,亦非似杨国忠之谄媚。”
“尔私德无亏,声望崇高,正因如此,尔才更为可怕!尔反对变法,非为私利,而是为了维护尔心中那个由士大夫阶级统治的‘完美旧秩序’!”
“尔等此类有德无才之辈,如同闭门造车的画师......一旦掌权,凡不合此画者,皆以‘国家大义’之名,化笔为刀,全力铲除!”
“尔之破坏力,远超奸臣!因为尔之攻击,披着道德与理想的光环!”
“简直是至蠢且坏!”
“至蠢且坏......至蠢且坏......”
司马光如同魔怔般重复着这四个字,每重复一次,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一生砥砺名节,追求“内圣外王”,自认是道德君子,治国能臣。可如今,在未来人的眼中,他竟然成了“披着道德光环”的“至蠢且坏”之徒!
成了比李林甫、杨国忠更可怕的破坏者!因为他用“道德”和“理想”,扼杀了变革的可能,维护了不公的秩序!
“不......不是这样的......老夫......老夫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礼义纲常......”
司马光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但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越来越混乱。
天幕并未结束,开始展示那最恐怖的行刑画面。
司马光看到自己家族的祖茔被疯狂挖掘,“忠清粹德”的碑坊被百姓用重锤砸得粉碎。
看到自己的棺椁被劈开,遗骸被铁叉拖出,在无数唾沫、泥土和践踏下变得污秽不堪。
看到自己的尸骨与父祖的尸骨一起被堆成柴堆,泼油点燃,冲天烈焰吞噬一切。
看到灰烬被扬起,撒入风中,真正的“挫骨扬灰”......
“啊——!!!”
司马光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