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问的不是这个。”
李世民打断他,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
“朕问的是——若千百年后,我大唐也出了这等逆贼,站在昭陵之前,将朕的尸骨拖出,同样挫骨扬灰,铸铁铺路......诸卿以为,当如何?”
房玄龄沉声道:
“陛下开创贞观之治,轻徭薄赋,任贤用能,从谏如流,乃千古明君!后世若有逆贼敢......”
“千古明君?”
李世民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
“这是你们说的。千年之后的逆贼,会这么说么?”
李世民走到殿门前,望向远方:
“朕自登基以来,确实推行均田制,减轻赋税,整顿吏治,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但朕也远征高句丽,耗费钱粮无数;朕也修葺宫殿,虽规模不大,终是劳民;朕也......”
魏征肃然道:
“陛下能有此反思,实乃万民之福。然臣以为,陛下之功,远非宋太祖等人可比。陛下......”
“玄成,你不必宽慰朕。”
李世民摆手:
“朕不是在自我贬低,朕是在思考——千百年后的评判标准,或许与我们今日不同。”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那李鸿基审判帝王,看的似乎不是‘文治武功’,而是‘于民如何’。你让百姓活得好,你就是好皇帝;你让百姓活得苦,你就是昏君。就这么简单。”
长孙无忌小心道:
“陛下,若按此标准,陛下贞观之治,百姓安居乐业,当为......”
“但还不够。”
李世民停下脚步:
“朕要确保,不止贞观一朝,而是大唐千秋万代,都能让百姓活得下去。”
李世民眼中燃起火焰:
“传朕旨意!”
“第一,即日起,修订《贞观律》。在现有‘恤刑’条款基础上,增加‘恤民’专章:所有工程征发民夫,必须轮休;所有赋税征收,必须公示;所有刑狱判决,必须复核。”
“第二,命各州县,每岁必须编撰《民情录》,详记百姓生计、物价、冤情。刺史、县令考核,以此为主要依据。”
“第三,朕之内帑,削减四成。宗室用度,削减三成。省下的钱粮,一半充实国库,一半设立‘恤民仓’,专用于赈济灾荒、抚恤孤寡。”
一道道旨意颁下,群臣震撼。
户部尚书戴胄急道:
“陛下!削减用度,恐引起宗室不满......”
“不满?”
李世民目光如电:
“告诉他们,这是为保大唐江山永固,为保李氏宗庙不被后世逆贼所辱!谁若不满,让他来见朕!”
魏征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此乃真正为子孙万代计!”
房玄龄低声道:
“陛下,如此施政,后世史家或会认为......”
“认为朕太过在意身后名?”
李世民接话:
“不,玄龄,你错了。朕在意的,不是史家如何写,是百姓如何想。”
李世民望向北方,那是昭陵的方向:
“朕要确保,纵使千百年后大唐不存,纵使有逆贼想掘朕的墓,也会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护在陵前说:‘此帝于民有恩,不可辱。’”
魏征深深一揖:
“陛下能有此心,实乃天下苍生之幸。然臣仍有一问:陛下远征高句丽等事,终究耗费民力,若后世逆贼以此攻讦......”
“那就让他们攻讦吧。”
李世民平静道:
“朕所为,自有朕的道理。高句丽屡犯边境,掳我子民,朕若不征,何以安东北?但朕会下诏,将所有远征阵亡将士之名,刻碑立于昭陵之侧。让后世知道——这些将士,是为保家卫国而死,非为朕一人之功业。”
李世民转身看着众臣:
“朕今日所做一切,不为求后世美名,只为求一个‘问心无愧’。若千百年后真有审判,朕愿坦然受之。但朕相信,只要真心为民,纵有瑕疵,亦可得百姓宽恕。”
长孙无忌忽然跪地:
“陛下!臣有一请!”
“讲。”
“请陛下将今日所思所虑,亲笔写下,藏于昭陵地宫最深处。让千百年后若真有逆贼掘陵,看到陛下手书,知陛下苦心!”
李世民一怔,随即大笑:
“好!好主意!”
李世民立刻命人取来绢帛笔墨,当场挥毫:
“朕,李世民,承天命御极,常怀敬畏。知帝王之尊,不在万民跪拜,而在万民真心;知江山之固,不在刀兵之利,而在民心所向。”
“朕此生,有功有过,有得有失。北征高句丽,为安边境;东巡洛阳,为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