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永佑陵崩塌的景象正缓缓淡去,那尊扭曲跪像在黄河浊浪中沉浮的画面,深深烙在咸阳宫每一个人的眼中。
始皇帝·嬴政坐在玄色龙纹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太阿剑的剑柄。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冷峻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李斯。”
始皇帝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
“臣在。”
李斯躬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才天幕所示......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掘墓鞭尸、挫骨扬灰。那李鸿基,甚至将其残灰铸铁铺路,令万民日日践踏。”
始皇帝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从冰窖中取出。
“这已非寻常叛逆,这是......要将帝王尊严彻底碾碎。”
李斯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明鉴,此獠行径,天人共愤,实乃......”
“朕问你——”
始皇帝突然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
“若千百年后,有另一个‘李鸿基’,站在朕的骊山陵前,将朕的尸骨拖出,鞭挞成灰,再铸铁板铺于天下城门之下......你能阻止么?”
大殿死寂。
尉缭、姚贾、蒙恬、王贲......所有重臣皆低头屏息,无人敢应答。
“回答朕。”
始皇帝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李斯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陛下功盖三皇五帝,筑长城以御胡狄,书同文车同轨,奠定万世基业!后世叛逆若敢......”
“朕要听实话。”
始皇帝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如垂天之云。
“莫说那些虚言。朕问的是——若真有那么一日,身在时光下游的逆贼要掘朕之墓,身在时光上游的朕,能做什么?”
始皇帝缓步走下丹陛,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朕能调集百万大军,扫平六国;朕能焚书坑儒,统一思想;朕能修筑驰道,贯通天下。但朕,能跨越千载光阴,去诛杀一个尚未出生的逆贼么?”
蒙恬握紧剑柄,咬牙道:
“陛下!臣愿领兵......”
“领兵去哪?”
始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电:
“领兵去千百年后的明朝?蒙恬,朕欣赏你的忠勇,但这不是沙场征战。”
始皇帝重新坐回御座,陷入沉思。
良久,始皇帝再次开口:
“天幕先前展示,那李鸿基在审判宋朝诸帝时,曾放过几人——宋太祖、宋英宗、宋神宗。李斯,你通晓史籍,可知为何?”
李斯思索片刻:
“回陛下,据臣观天幕零碎信息推断,李鸿基似乎......有一套评判标准。”
“宋太祖结束五代乱世,统一中原;宋英宗在位短暂,无大过亦无大功;宋神宗推行新法,虽成败难论,但初衷似为富国强兵。此三帝,或于百姓有实利,或未行大恶,故得赦免。”
“那么——”
始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御案:
“在李鸿基眼中,朕的功绩,比之宋太祖如何?”
“陛下功业,岂是赵匡胤能及!”
尉缭激动道:
“陛下扫灭六国,终结五百年分裂,此功远超宋太祖仅统一中原!陛下所创制度,更延续两千年!”
始皇帝却摇头:
“朕问的不是你我眼中的功绩,是那逆贼眼中的。”
始皇帝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山海舆图前,目光扫过自己亲手勾画的疆域:
“朕统一天下,筑长城,修驰道,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一......这些,在百姓眼中,是福是祸?”
不等臣子回答,始皇帝自问自答:
“统一天下,结束战乱,万民免于兵戈——这应是福。筑长城,征发民夫数十万,死者枕藉——这应是祸。修驰道,贯通九州,便利商旅——这应是福。但修筑之时,又有多少黔首累死道旁?”
始皇帝转过身,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迷茫:
“那李鸿基若站在朕的陵前,会如何评判朕?他会看到长城御胡之功,还是会看到‘白骨蔽平原’之惨?他会看到驰道贯通九州之利,还是会看到黔首累死道旁之暴?”
李斯小心道:
“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筑长城虽死人,然保中原百年太平;焚书坑儒虽酷烈,然绝百家纷争,定思想一统。此皆......”
“朕知道。”
始皇帝挥手打断:
“朕从未后悔这些决策。但朕现在想知道的,是千年之后,一个视帝王如仇寇的逆贼,会如何看待这些决策。”
始皇帝走回御座,声音低沉:
“天幕展示宋徽宗之罪:花石纲累死民夫,宠信奸臣祸乱朝纲,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