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果然!入殓还穿着这身临朝听政的衮服!死了都舍不得放下权力,还想着在地下继续垂帘吗?!”
死了都舍不得放下权力!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高氏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确实......舍不得。
那九年的垂帘听政,虽说是“不得已”、“遵祖制”,但手握至高权柄、裁决天下大事的感觉,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穿着衮服入殓,未必全是僭越的野心,或许也有对那段岁月的眷恋与自我肯定。
但此刻,这最隐秘的心思被如此赤裸裸地、充满恶意地揭穿、嘲弄,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愤怒!
紧接着,是那最诛心、最侮辱的命令:
“替她卸了这身僭越的朝服,换上一套寻常老妪的粗布寿衣!”
卸去朝服!换上粗布寿衣!
“不——!!!住手!!!你们这些逆贼!贱民!安敢如此亵渎于我!!我是大宋太皇太后!我是宣仁圣烈皇后!!你们不能——!!!”
高太后疯狂地朝着天幕嘶吼、挣扎,却无法阻止士兵们沉默而迅速的动作。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身象征无上尊荣与权力的华丽衮服被剥离,露出里面枯槁的遗骸,然后被人套上粗糙、廉价的布衣......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衣,更是象征意义上将她从权力的神坛彻底拉下,打入凡尘,甚至打入卑贱!
李鸿基踩在棺椁边缘的冷笑话语,更是字字如刀,凌迟着她的灵魂:
“你废新法时,可曾想过边关将士的血会因此而白流?可曾听过变法图强之士心碎的声响?”
“你弃地求和时,可曾听过边境百姓在铁蹄下的哀嚎?可曾见过被你还给西夏的城池中,我汉家儿女为奴为婢的惨状?”
“现在,我把你最在意的、这身象征权力的伪饰剥得干干净净,把你打回原形,你可满意了?!”
每一句质问,都伴随着她生前决策时未曾深思、或刻意忽略的画面——边关将士错愕愤怒的脸、被放弃的城池中百姓绝望的眼神、新党官员被贬斥时的悲愤......
这些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涌来,混合着李鸿基的诘问,形成巨大的、她无法承受的良心谴责与认知冲击!
难道......我真的错了?
不!我没错!我是为了大局!为了安稳!你们不懂!你们这些只知攻杀的武夫、逆贼,懂什么治国安邦?
高太后拼命地用固有的信念武装自己,抵抗着这可怕的冲击。
但紧接着,最后那一道命令,如同终极的判决,彻底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传我命令!罪妇高氏,愚昧固权,祸国殃民。今削其一切谥号封典,移葬西侧荒山无名之地!”
“深埋九尺,不树不封!不得有任何标记,任其与杂草同腐,与乱石同眠!朕要让她——身与名俱灭,魂与土同尘!”
削谥号!移葬荒山!深埋不封!身名俱灭!魂土同尘!
“不——!!!”
高氏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绝望、最怨毒的嚎叫!
她一生经营、视若生命的名声、尊荣、身后的哀荣与纪念,被彻底剥夺!
她将被抛弃在无名荒山,与杂草乱石为伴,无人知晓,无人祭奠,彻底被历史遗忘!甚至被诅咒“魂与土同尘”,永世不得超生!
这对于一个极度重视身后名、且自认为有功于社稷的她,是比千刀万剐更残酷的惩罚!是彻头彻尾的湮灭!
“李鸿基——!你这恶鬼!逆贼!天杀的刽子手!我诅咒你!诅咒你断子绝孙!诅咒你永堕地狱!赵煦!你这不孝的逆孙!你就这么看着吗?你就任由这狂徒如此折辱你的祖母?先帝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
高太后疯狂的咒骂、怨毒的诅咒、绝望的哭嚎......
然而,这一切都改变不了现实。
她看着自己的薄棺被抬起,走向那片荒芜之地,看着铁锹破土,看着自己的骸骨被深埋,看着她所有的痕迹被迅速抹去......
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寂,和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身与名俱灭,魂与土同尘......”
高太后最后仰天嘶吼:
“不!”
而后,高太后整个人向后仰躺下去,直接被活活气死了。
另一边,已经掌权数年的赵煦全程“目睹”了李鸿基对高太后陵寝的审判与处置。
起初,当听到李鸿基痛斥高太后“三桩大罪”、刀劈其碑时,赵煦心中涌起的是强烈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那些罪名,那些评价,几乎说出了他憋闷在心中多年的郁结!
尤其是“禁锢圣聪”、“压抑君权”之罪,更是直指他九年傀儡生涯的痛苦根源!看到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