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果然如此。
“但是——”
这个转折,让赵顼几乎停跳的心脏猛地一抽。
“将这些过失,与你那敢为天下先的改革气魄、那直指积弊的诸般良法、那收复河湟的赫赫武功、那试图重塑制度的深远谋划相比......”
李鸿基的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而坚定:
“我,李鸿基,今日在此裁定:你宋神宗赵顼,功大于过!”
功大于过!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赵顼耳边,也炸响在延和殿每一个人的心中。
赵顼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幕。不是毁灭?不是羞辱?是......功大于过?
“你的过错,是执行者的过错,是时代的局限,是性格的悲剧!而你的功绩,是开拓者的功绩,是打破沉寂的惊雷,是留给后世改革者的一份宝贵遗产——即便那其中充满了血的教训!”
“你并非昏君,更非暴君!你是一个悲怆的改革者,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你倒在了路上,但你至少曾奋力前行!”
“仅此一点,你便值得后人,在批判你过失的同时,报以一份历史的敬意!”
悲怆的改革者......失败的理想主义者......倒在了路上,但曾奋力前行......
赵顼的视线模糊了,这评价,没有了之前的盛赞,却多了一份深沉的悲悯与理解。
它承认了他的失败,却肯定了他的奋斗;批判了他的过错,却尊重了他的理想。这比单纯的赞颂,更触及他的灵魂。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宛如天籁的旨意:
“传我旨意!宋神宗赵顼,虽有重大过失,然其励精图治、勇于改革之功绩,光耀史册,功大于过!其永裕陵,不予破毁,不予挖坟,反需命人好生维护,妥善修缮!”
“让他在此安眠!让后世每一个路过此陵的人,都能想起,在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位皇帝,不惜与整个旧世界为敌,发动过一场虽败犹荣的壮烈改革!”
“这,便是历史应有的公道!这,便是华国对真正奋斗者的敬意!”
不予破毁!不予挖坟!好生维护!
劫后余生!
巨大的庆幸感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赵顼心头的恐惧、屈辱和绝望。
赵顼几乎虚脱般地靠在御座上,大口喘息着,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湿透,手脚冰凉,但心头却有一股暖流在缓缓复苏。
没有被毁陵!
没有被挖坟!
甚至得到了“维护修缮”的待遇!
在见识了前面几位先祖陵寝的下场后,这几乎是天壤之别的结局!
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功大于过”的历史定论,得到了“悲怆改革者”、“奋力前行者”的定位,得到了后世的“敬意”!
这不仅仅是保全了身后尸骨和名誉,更是对他一生志向某种意义上的“赦免”与“认可”!
赵顼望向殿外天空,那天幕上李鸿基的身影正在淡去,永裕陵的景象也逐渐模糊。但他知道,方才那一个多时辰的经历,已经彻底改变了他。
他活着,看到了自己死后数百年的“审判”,听到了对自己功过最彻底、最无情的剖析,也最终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宽恕”与“理解”。
这不是结束,恰恰相反,对他赵顼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随后,赵顼沉默了很久。
王安石、吕惠卿等人也垂首不语,方才天幕中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需要时间消化。
终于,赵顼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诸位爱卿,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众人躬身道:
“臣等......亲见亲闻。”
“后世之人,称朕‘功大于过’。”
赵顼自嘲地笑了笑:
“朕该庆幸吗?或许吧。至少陵寝可保,身后不至受辱。但......”
赵顼的语气转为沉重,“那‘五大过’,字字如刀,朕......无法当作未曾听见。”
随后,赵顼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看着上面堆积的关于新法推行的奏章,目光复杂。
“第一,变法激进,急于求成,撕裂朝堂,动摇国本。”
赵顼缓缓道:
“朕以往总以为,反对者皆因循守旧,不识大势。如今看来,或许是朕......太急了。”
“改革,不仅需有破旧之勇,更需有立新之智,有凝聚共识之能。”
“今后,对新法的推行,当更注重章法步骤,对反对之声,亦需更多倾听、疏导,而非一味强压。朝堂和谐,方能政令畅通。”
“安石,你以为如何?”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