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的某些官员,为了快速做出成绩讨好他,或许真的会不择手段......王安石曾多次提醒他要考察地方执行情况,要惩戒害民之吏,自己是否重视得足够?执行得足够?
“你的第三桩大过......志大才疏,好高骛远,终致丧师辱国!”
赵顼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最担心、也最不愿意面对的军事失败,来了。
“元丰四年,你发动‘五路伐夏’!在没有周密计划、没有统一指挥、甚至连粮草都接济不上的情况下,你就敢倾国之力,劳师远征!”
“结果呢?灵州城下,数十万将士民夫的血,染红了西北荒原!他们的冤魂,可能安息?!”
“元丰五年......你又在战略死地修筑‘永乐城’!......二十多万军民啊!被你亲手送进了西夏人的包围圈,几乎被屠戮殆尽!”
“经此两役,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军马钱粮,损耗一空!边军精锐,十不存一!大宋的脊梁,被你生生打断!”
李鸿基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画面感,砸在赵顼心头。
灵州之败、永乐城之殇......那都是“未来”的事,但此刻听来,却如此真实,如此痛彻心扉!
仿佛他已经亲身经历了那两场惨败,看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将士的哀嚎和遗属的哭泣。
赵顼闭上了眼睛,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开疆拓土,收复河湟,是他超越富国强兵的更高梦想。
他渴望像汉武帝、唐太宗那样建立不朽的边功。
然而,天幕告诉他,他的雄心带来了两场葬送数十万军民、打断大宋脊梁的惨败!这不仅是失败,简直是“滔天大罪”!
强烈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如果可能,他真想立刻改变那些“未来”的决策!
可是......此刻才是熙宁七年,那些战役尚未发生。
这是警告吗?是上天给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吗?
“你的第四桩大过,在于经济......国富而民穷......你滥铸铜钱铁钱,导致物价飞涨,钱不值钱!你这哪里是富国,分明是饮鸩止渴,扰乱天下经济,让黎庶生活更加艰难!”
赵顼颓然,连他为了筹集军费、应对财政而采取的货币手段,也被视为祸国殃民之策。
难道为了强国,就必然要牺牲百姓的经济稳定吗?没有答案,只有后世冰冷的指责。
“你的第五桩大过,在于你自身!刚愎自用,缺乏纳谏之量!到了后期,连王安石之言你也时常不听,独断专行!”
“你志大才疏,缺乏唐太宗那般雄才大略与审慎周密!你空有凌云之志,却无脚踏实地之谋,好大喜功,急于求成,这性格缺陷,最终让你与你的帝国,一同坠入了失败的深渊!”
最后这条,是对他个人能力和性格的直接否定。“刚愎自用”、“志大才疏”、“好大喜功”......这些尖锐的评价,如同最毒的针,扎在他作为帝王的尊严和自信上。
他看向身旁的王安石,眼神复杂,未来的自己,连安石的话都不听了吗?自己真的会变得那样独断专行、脱离实际吗?
延和殿内鸦雀无声,新党大臣们个个面如土色。
李鸿基的批判,不仅否定了皇帝,也否定了他们整个改革集团的能力和方向。旧党若得知,必将以此为由,掀起更猛烈的攻讦。
赵顼感到一阵眩晕。功绩被盛赞的愉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剖析、赤裸裸展示过失的羞耻与惶恐。
这五条大罪,条条直指要害,综合起来,几乎将他描绘成一个虽有理想却能力不足、急躁冒进、用人不当、祸国殃民的失败者。
按照之前对英宗等人的审判逻辑,等待他的,恐怕也是......毁陵、移葬,甚至更严厉的惩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赵顼。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永裕陵被捣毁,棺椁被拖出,尸骨被践踏,而自己“志大才疏”、“祸国殃民”的骂名将永远镌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抱负、所有的挣扎,都将化为后世的笑柄和警示反例。
“不甘心!”
“朕不甘心啊!”
赵顼在心中嘶吼,但他无力对抗这天幕,无力对抗这来自后世的“审判”,他只能等待着,那最终的裁决。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永裕陵前,李鸿基在历数五大罪状后,停顿了。
那片刻的寂静,对赵顼而言,漫长得如同几百年。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到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终于,李鸿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凌厉,而是一种沉静宏大的审判终言。
“赵顼!我今日细数你的罪过,条条属实,件件惊心!......皆是你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