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祯已听不进去了,他看着光幕上自己的遗骸,那具被草席包裹、被薄棺深埋的枯骨......
那是他吗?
那个被万民称颂的仁宗皇帝?
那个开创盛治的一代明君?
“为什么......为什么......”
赵祯泪流满面:
“朕减免赋税......朕兴修水利......朕宽容纳谏......朕收养弃婴......朕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他想起了那些年,庆历新政时,范仲淹、富弼、韩琦等人雄心勃勃,要改革,要变法......但他怕,怕党争,怕动荡,怕......
他选择了稳定,选择了妥协,选择了......
“朕错了吗......”
赵祯茫然道:
“朕只是想......想让天下太平......想让百姓安宁......”
“陛下没有错!”
文彦博高声道:
“陛下仁德,天下皆知!后世反贼污蔑,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
赵祯惨笑指着天幕道:
“那天幕展示的......那些百姓的议论......那些......都是真的吗?”
赵祯看向群臣:
“你们告诉朕......庆历年间的赋税......真的比真宗朝还高三成吗?”
群臣沉默。
“河北路的农户......真的要纳粮五成吗?”
沉默。
“淮南大旱时......朝廷真的还在强征夏税吗?”
沉默。
“朕的永昭陵......真的动用了二十万工匠吗?”
沉默。
赵祯明白了,这些,都是真的。
赵祯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以仁治国......结果百姓活不下去......不宜苛扰......结果官吏变本加厉......朕的仁......朕的仁啊......”
他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突然,赵祯止住笑声,挣扎着站起,指着天幕怒吼:
“李鸿基!”
这一声怒吼,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你凭什么?你一个千百年后的反贼,凭什么审判朕?凭什么掘朕陵墓?凭什么将朕深埋荒山?”
“朕是仁宗!是四十年的仁君!是万民称颂的明主!你一个趁乱造反的流寇,也配评价朕?”
“你说朕赋税沉重......朕减免了!你说朕劳役繁重......朕减免了!你说朕土地兼并......朕下旨限制了!你说朕军事败绩......朕重用范仲淹了!”
“朕做了!朕都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朕?!”
赵祯越说越激动,竟咳出血来:
“你说朕姑息养奸......朕不姑息,难道要大开杀戒吗?那还是仁君吗?”
“你说朕扼杀改革......新政引发党争,朝局动荡,朕不叫停,难道要看着朝廷分裂吗?”
“你说朕遗祸后世......朕给了天下四十年太平!四十年啊!多少百姓在这四十年间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这些,你看不见吗?!你的眼里,只有朕的过,没有朕的功吗?!”
赵祯的怒吼声中充满不甘:
“是!朕有错!朕没能彻底解决冗官冗费!朕没能收复西夏!朕没能阻止土地兼并!但朕尽力了!朕真的尽力了!”
“朕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朕虚心纳谏,就算被包拯唾沫喷到脸上也不生气......朕减免赋税,哪怕国库空虚......朕兴修水利,哪怕耗费巨大......”
“朕这一生,问心无愧!”
赵祯转向光幕,眼中燃烧着最后的怒火:
“而你李鸿基!你做了什么?你除了造反,除了杀人,除了掘人陵墓,你还会什么?”
“你说朕的仁是假的......那你的仁呢?你掘朕陵墓,鞭朕尸骨,这就是你的仁?”
“你说朕遗祸后世......那你的‘华国’呢?能延续几年?能给百姓几天太平?”
“朕告诉你——就算你掘了朕的陵墓,朕的仁名还在史书上!朕的盛治还在后人心中!千年之后,人们提起仁宗,还是会说那是个好皇帝!”
“而你李鸿基......除了暴虐,除了残忍,除了掘墓鞭尸......还会留下什么?”
骂到最后,赵祯也是骂累了,骂不动了,瘫坐在榻上,大口喘气,泪水无声滑落。
“陛下保重......”
群臣跪地,泣不成声。
赵祯摆摆手,虚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