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看着天幕上那片苍茫的黄土塬,石像生残破,陵寝......等等,那陵寝的形制......
“永熙陵?”
赵光义失声叫道。
那是他的陵寝!
虽然他今年才三十八岁,但帝王登基后便会着手修建陵墓。永熙陵的选址和规制,他更是亲自过问过。
所以即便天幕上的陵墓残破,他也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的永熙陵。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后世的陵前站着一个人——戎装,肃杀,正是那个刚刚评价兄长的李鸿基!
光幕上,李鸿基开始讲述。
首先是对太平兴国年间功绩的肯定:统一南方诸国,灭亡北汉,结束五代十国百年分裂;扩大科举取士,编纂《太平御览》等巨着,奠定文治盛世;确立路级行政区划,彻底架空节度使权力,完善中央集权......
听到这些,赵光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
“陛下英武!”
赵普适时奉承。
赵光义微微颔首,这些确实是他实打实的功绩!统一天下,文治教化,加强集权......他做到了兄长未能完全做到的事!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光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高粱河畔,宋军饥疲之师对阵辽国铁骑。中军御辇上,皇帝志得意满;前线阵中,将士面露饥色......
然后是大败。辽军铁骑冲阵,宋军溃散。御辇仓皇转向,皇帝中箭......
最耻辱的画面出现了——一辆简陋的驴车,在亲兵护卫下狼狈南逃。车上的皇帝面色惨白,腿上裹着染血的绷带......
“不......”
赵光义浑身发抖。
那是他!是他此前的丑态!乘驴车南逃......这个他竭力掩盖的事实,被赤裸裸地展示在天下人面前!
殿中群臣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但赵光义知道,他们都看见了,都知道了......
光幕画面再变。
雍熙三年,三路北伐。开封深宫中,皇帝在绘制阵图;前线战场上,将领们对着阵图愁眉不展......
岐沟关大败,十万宋军血染沙场;陈家谷绝地,老将杨业撞碑殉国......
“杨业......”
赵光义喃喃道。他知道这个人,北汉降将,现任代州刺史......会这样死去?
“十万将士......”
他声音颤抖,一次高粱河之败已是奇耻,若再有岐沟关之败......
光幕上出现了更远的未来:澶渊之盟,岁币纳贡;靖康之变,二帝北狩;崖山海战,陆秀夫负幼帝蹈海......
“岁岁纳贡......年年称臣......”
赵光义重复着李鸿基的话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北伐是为了收复燕云,是为了超越兄长,是为了青史留名......可结果呢?断送精锐,丧师辱国,让大宋从此脊梁折断?
最致命的打击来了。
光幕上重现了开宝九年那个冬夜。
皇宫寝殿,烛火摇曳。赵匡胤与赵光义对饮。宫人遥见烛影摇动,似有争执......
夜深,赵匡胤暴崩。皇后宋氏欲召皇子赵德芳入宫,却见赵光义带着程德玄已至宫门......
光幕画面继续:赵光义匆匆即位,不等新年便改元“太平兴国”;赵廷美被贬房州,郁郁而终;赵德昭因一句“姑且效法太祖传位予弟”遭冷语讥讽,拔剑自刎;赵德芳随后暴毙......
“德昭......德芳......”
赵光义失声叫道。
他看向殿外,仿佛能看到那两个侄子的身影。德昭十六岁,英武聪慧;德芳十四岁,温文有礼......都会死?因为自己?
“不......朕没有......”
他想辩解,但声音虚弱无力。
因为光幕展示的,是千百年后的定论。历史已经判定——烛影斧声,杀兄篡位;屠弟戮侄,骨肉相残。
群臣看他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敬畏,而是恐惧、鄙夷、厌恶。
光幕上出现了更多画面。
高粱河败归后,皇帝非但不反省,反而变本加厉猜忌武将,搞出“阵图”指挥,前线将领动辄得咎......
大兴诏狱,鼓励告密,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北伐惨败后,大修宫观,劳民伤财......
四川百姓衣衫褴褛,面有饥色。突然,王小波、李顺揭竿而起,喊出“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百姓......反朕?”
赵光义茫然了。
他自认勤政,自认为国为民,减过赋税,兴过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