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是生产之平,是劳作之平,是交易之平!”
“是让耕者有其田,食者有其劳,市者有其公!”
“是劝谕在上者放下身段,体察民情,与民共劳,从而知民生之艰,行仁政之实!”
“绝非李、张之‘平’——那是仇恨之平,是杀戮之平,是毁灭之平,是掠夺之平!”
许行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们要将三千年历史,简化为‘吃人’二字,将所有文明积累,斥为‘吸血锁链’。”
“他们要‘捣毁吃人筵席’,方法却是‘焚尽旧乾坤’!”
“他们要‘斩断吸血锁链’,手段竟是‘掘墓鞭尸’!”
“此等‘平’,平掉的是秩序,是人伦,是历史,是文明传承之根脉!”
“平掉之后,剩下什么?只剩一片废墟,和废墟之上,手握刀剑、眼中唯有仇恨与掠夺的‘新贵人’!”
许行指向张献忠的檄文,语气充满鄙夷与痛心:“看看那张献忠!‘皇帝是个屁’?‘抢钱抢粮抢女人’?此非我农家所倡‘力耕而食’之自力更生,乃是不劳而获之强盗逻辑!”
“还有那‘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此非我农家‘黍稷稻粱,农夫之庆’的朴素满足,乃是纵欲享乐之盗匪狂欢!”
“以此等心性行事,纵能一时劫掠暴富,与那些他们痛恨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又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是另一群剥削者、压迫者罢了!甚至因其毫无底线,更为可怕!”
许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转为深沉的忧虑:“那李鸿基,稍具文饰,其‘倒查清算’、‘均田免赋’之言,或能蛊惑人心。”
“然其核心,仍是仇恨驱动,仍是破字当头。”
“其‘均田’,靠的是暴力剥夺与血腥清算,而非我农家所倡的‘制民之产’、‘劝课农桑’之建设。”
“其一旦得势,恐将陷入无尽的内斗与清算,田未必能均,农未必能安,天下或将陷入比现在更可怕的动荡与贫困。”
许行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坐下,但眼神依旧坚定道:“我农家之学,源于神农,本于稼穑。”
“我等深信,天下根本在农,治国大道在农。”
“欲救天下,非靠刀兵杀戮,更非靠掘坟鞭尸,而在于重农、贵粟、轻徭、薄赋,在于使民归农,地尽其利,人尽其力。”
“君王若能亲耕籍田,以示重农;官吏若能清廉爱民,不夺农时;士绅若能导民耕种,而非兼并;商贾若能流通有无,而非盘剥......则农人安居,仓廪充实,天下自安。”
“何须如此酷烈之‘革命’?何须如此灭绝之‘清算’?”
最后,许行对众弟子肃然道:“今日天幕上的缴文,于我农家,是警钟,更是试金石。”
“它警示我们,世间不公已至极处,民怨沸腾已至顶点,我农家‘并耕’、‘平贾’之主张,绝非空谈,实乃救世急务!”
“若再不改变,李、张之祸,恐非虚言。”
“然它更考验我们,能否在汹涌的仇恨与暴力的诱惑面前,坚守我农家之本心——那以‘力耕’为荣、以‘自食’为基、以‘公平’为念、以‘建设’为途的本心!”
“我等当更加深入田垄,传我农道,教民稼穑,改良农器,积蓄粮种。”
“同时,着书立说,将我农家‘重农贵粟’、‘君臣并耕’、‘市贾不贰’之策,阐述得更加明晰,传播得更加广泛。”
“要让世人知道,除却李、张的毁灭之路,还有一条我农家指出的、立足于土地与劳作的、切实可行的建设之路!”
“绝不可因檄文中些许‘相似’之言,便迷失方向,甚至心生妄念。”
“我农家之剑,是耒耜,是镰刀,是锄头,是用来开垦荒地、收获五谷、建设家园的,绝非用来砍人头、掘人坟、毁灭一切的!”
......
可以说,先秦诸子原本或许对李鸿基的悲惨遭遇心生悲悯、同情之意,但是在李鸿基下令做出“掘墓鞭尸”行为之后,也是齐齐转变了对于李鸿基的看法。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掘墓鞭尸”、“毁其宗庙”实在是突破了道德伦理的底线,也突破了他们所能够接受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