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查清算三千年血债檄》中,更将“士绅之辈”直接定性为“伪善面具之下,尽是狰狞鬼脸”,并将“孔孟”与“盗跖”相提并论!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孔子口中喷出,溅在身前黄土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夫子!”众弟子惊骇欲绝,扑上前来。
孔子以袖掩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颜回的手臂,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血丝密布,那不仅是气的,更是某种核心信念被彻底践踏、碾碎后的极度痛苦与迷茫。
“他们......他们......”
孔子声音嘶哑破碎:“他们将吾道......将吾毕生所求......斥为......斥为‘吃人的字纸’......将吾之门徒......比为......虎狼魍魉......”
“夫子!此乃逆贼污蔑!狂犬吠日!岂可当真!”子贡急道。
“污蔑?”
孔子惨笑,笑声比哭还难听:“然其言......其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言非虚!其言官吏贪酷、士绅兼并、富户盘剥......此情......难道全无?”
孔子的目光扫过众弟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痛苦质问:“吾等周游列国,所见所闻,难道少了此类事?”
“诸侯争霸,苛政猛虎;大夫专权,民不聊生......吾倡‘仁政’,欲使君仁;吾讲‘克己’,欲使臣忠;吾重‘礼乐’,欲使民和......”
“然千载之下,何以......何以竟酿成如此局面?”
“竟使百姓恨‘孔孟门徒’如仇寇?竟使吾之‘仁义礼智信’,成了逆贼口中‘伪善’的代名?”
可以说,他毕生致力于重建秩序与道德,结果后世却出现如此彻底否定一切秩序与道德的暴力革命,而革命的对象,恰恰包括了以他的思想为标榜的士绅阶层!
这等于从根本上质疑了他全部努力的价值和意义。
子路怒吼:“那是后世不肖子孙曲解夫子之道!是他们自己心术不正,与夫子何干?!”
“曲解?”
孔子喃喃道:“若一道能被广泛曲解、利用为作恶之工具,这道......本身是否有瑕疵?”
“吾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否在无意中......固化了尊卑,给了‘君’、‘父’、‘官’、‘绅’过度的权威,使其可借‘礼’之名,行不仁之事?”
孔子想起自己“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一心恢复周礼。
可周礼本身,是否就蕴含着等级压迫的种子?
自己是否在批判现实不仁的同时,不自觉地为另一种“不仁”提供了理论支撑?
“夫子,礼之用,和为贵。”
曾参试图劝解道:“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礼之本意,在序尊卑、别上下,以成和谐,非为压迫也!”
“和谐?”
孔子望向天幕上的“累累白骨,堆砌成功业碑”之语,眼中溢出泪水道:“这‘和谐’之下,是多少白骨堆砌?”
“这‘尊卑’之序,给了上位者多少盘剥下位者的便利?”
“吾一生欲‘修己以安人’,欲‘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可为何后世,百姓最恨的,恰是读吾书、称吾徒的‘士绅’?”
孔子陷入巨大的逻辑困境与情感撕裂中,一方面,他本能地憎恶李、张的暴行,尤其痛恨“掘墓鞭尸”这种灭绝人伦之举,这完全违背了他“慎终追远”、“葬之以礼”的核心教导。
但是另一方面,檄文中揭露的触目惊心的社会不公,又与他“仁者爱人”的理想背道而驰,且似乎与他所维护的“礼”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吾欲无言。”
孔子忽然极度疲惫地说道,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或许......吾言太多。或许......这世间,本非‘言’所能救。或许......吾所谓‘道’,根本就行不通......”
“夫子!”
众弟子悲呼,他们从未见过夫子如此消沉绝望。
孔子缓缓坐倒,倚在杏树之下,闭目不语,唯有胸膛微微起伏,和眼角不断滑落的浊泪,证明他尚未心死,却已心碎。
可以说,他毕生构建的以“仁”与“礼”为支柱的精神大厦,在来自未来李鸿基、张献忠最酷烈的清算下,已然摇摇欲坠,裂痕遍布。
甚至,这一刻孔子不再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与虚无。
......
“荒谬绝伦!丧心病狂!”
孟子的怒吼如雷霆炸响,他不再是拍案,而是直接一脚踹翻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