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另一边,纤夫们脊背勒出血痕,在岸边匍匐前行。】
【歇脚时,识字的漕运老兵带来了张献忠檄文的消息。】
【其中一个年轻纤夫问道:“李闯说‘诛暴君,还政于民’,能成吗?”】
【老兵苦笑:“朝廷兵马都烂透了,难说。但至少......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那咱们......”】
【“再等等看。这运河,是朝廷命脉,也是咱们活路。要是李闯真成了气候,或许能废了这吃人的漕规。”】
【这时,另一个漕丁溜过来,压低声音,眼神凶狠:“等什么等!张大王说了,‘杀尽不平方太平’!”】
【“咱们运粮的兄弟,挨饿受冻,上头克扣最狠!不如找个机会,劫了这趟漕船,分了粮食,投八大王去!痛痛快快干一场,强过在这当牛做马!”】
【纤夫们沉默。劫漕船是灭门的罪。】
【但是也有人被“分粮”的诱惑和长期压迫的怒火鼓动,暗暗倾向漕丁。】
【不过更多人却恐惧那“痛快”之后的灭顶之灾,以及对运河生计断绝后的茫然,心中那杆秤,虽然恨极了现在,却还不敢彻底倒向那未知的、血色的“痛快”。】
【另一边,小有田产的自耕农,是官府压榨(赋税徭役)和士绅兼并(高利贷、强买)的双重目标。】
【他们读过一些蒙学,比纯粹佃户多些见识,也比富户更贴近底层痛苦。】
【李闯的檄文让他们看到一丝曙光:“均田于农”、“还法于公”——或许,能有一个既打倒贪官劣绅,又维持法度、让像他们这样勤恳劳作的人能保住田产、安稳过活的世道?】
【但是张献忠的檄文却让他们不寒而栗:“抢钱抢粮抢地盘”——那刀砍下来,会分谁是恶霸、谁是勤俭持家的普通农户吗?】
【乱兵过处,玉石俱焚。他们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田产、房屋、存粮,会不会也成了被“均”被“抢”的对象?】
【“李闯像悬壶济世的郎中,方子猛,但或许能治病。”】
【老成的农人对儿子说:“张献忠像放火烧山的流寇,能烧死豺狼,可咱们的窝和粮,也在山里啊。”】
【可以说,他们是最矛盾的一群人。】
【既渴望改变,又惧怕彻底的颠覆;既痛恨压迫者,又担忧秩序崩溃后更原始的弱肉强食。】
【而李鸿基、张献忠的这两篇檄文,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两味猛药。】
【其中,李鸿基的《奉民讨罪檄》像一剂企图疏通全身、重塑机体的“再造方”,吸引着渴望秩序、公理、长远活路,以及心中仍存一丝对“天下大同”美好幻影的百姓。】
【尤其是那些略有见识、深受礼法压抑又对彻底毁灭心存疑虑的阶层。】
【而张献忠的《代天刑罚檄》则是一剂专攻“剧痛”、强调“以暴制暴即刻止痛”的“虎狼药”,瞬间点燃了那些被压迫最深、苦难最具体、对现有秩序彻底绝望、只求即时报复与生存资源的人群心中最原始的火焰。】
【可以说,有无数的黔首或是在窑洞,或是在渔船,或是在屯堡,或是在矿坑,或是在集镇,或是在山村里,悄然做出了各自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