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黝黑的汉子带着三个瘦小的孩子,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
【当粮食装满车斗时,那汉子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高台上“奉天倡义”的旗帜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虎目含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孩子们围着独轮车,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鼓囊囊的粮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孩童的惊喜。】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每发出一份粮食,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的叹息,随即是更热切的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特有的香气,这香气驱散了往日的绝望,带来了一种近乎眩晕的希望。】
【大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老孙头。】
【“姓名,住址,家里几口人?”吏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孙......孙老栓,住城隍庙后泥鳅巷,就......就俺和孙子,两口人。”】
【老孙头紧张得声音发颤,将怀里的小孙子往前凑了凑。】
【那孩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脑袋显得格外大,瘦小的身子裹在破布里,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吏员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在小孙子枯瘦的小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在册子上划了一下,高声道:“泥鳅巷孙老栓,户两口,幼童一名,领粟米一石二斗,杂粮八斗!另,幼儿体弱,加发细粮(小米)五升,以作哺食!”】
【老孙头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仅足额发放,还额外给了细粮?】
【旁边的士兵已经麻利地开始称粮。沉甸甸的粟米和杂粮倒入他带来的两个破麻袋里,最后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黄澄澄的小米。】
【老孙头伸出枯柴般的手,颤抖着抚摸那装满粮食的麻袋,那坚实的、饱满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如此的陌生而又真实。】
【老孙头猛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粮食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生命的香气,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瞬间打湿了麻袋。】
【“粮食......真是粮食......娃娃,咱有吃的了......饿不死了......”】
【老孙头哽咽着,对着怀里似乎有所感应、微微动弹的小孙子重复着。】
【而后,他试图扛起麻袋,却因为激动和虚弱,一个趔趄。】
【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老人家,小心点。”】
【说着,他帮老孙头将一个麻袋扛在肩上,又提起那个装小米的袋子塞到他手里:“拿稳了,慢点走,回家给孩子熬点米汤。”】
【老孙头千恩万谢,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往回走。】
【那粮食压弯了他的腰,却仿佛在他的脊梁里注入了一根铁筋。】
【他不再挤在人群里,而是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着,仿佛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上,竟似乎有了一点暖意。】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广场,乃至后续在华国控制的各个州县、乡镇不断上演。】
【分发工作持续了数日,领到粮食的人们,回到破败的家中,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
【久违的炊烟从那些几乎要被遗忘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开始飘荡着米粥的香味,取代了往日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孩子们的脸上有了血色,大人们的眼中有了光亮。】
【“华国......是咱穷苦人的国。”】
【“大元帅......是咱的救星。”】
【“这粮食,是咱自己的粮食!”】
【这样的低语,在街谈巷议中流传,比任何檄文和口号都更具说服力。】
【府衙内,顾君恩看着民部呈上的报表:发放粮食数额巨大,国库入库之粮亦十分可观。】
【而后,顾君恩轻声道:“大元帅,五成之数分发,民心大定。然国库所入,虽可支撑数月,但若想进一步扩张,恐......”】
【李鸿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城内升起的缕缕炊烟,目光深邃:“君恩,你看那炊烟。”】
【“民心,才是真正的国库,最强的军需。”】
【“有了这口粮,他们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活路。”】
【“当官军再来,或者士绅反扑时,你猜,这些刚刚吃饱了饭,看到了希望的百姓,会站在哪一边?”】
【李鸿基转过身,脸上是一种冷峻的坚定:“我们用五成粮食,买到的不是一时的感恩,而是他们与我们同生共死的决心。这,比金山银山,更值钱。”】
【夜幕降临,华国控制的地盘不再是死寂一片。】
【虽然依旧贫穷破败,但点点灯火下,是捧着粥碗的身影,是孩子熟睡中不再因饥饿而蹙起的小眉头,是成年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明天”的期盼。】
【一场分发粮食的举动,如同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降下了一场甘霖,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