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孟子不再看那天幕,转身,面向那象征着王道理想的远方,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也像是在告诫后世真正的求道者: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朱明朝廷,及其麾下那群‘小人之儒’,已失道至斯!其灭亡,非天灾,实人祸,更是背离仁政民本之必然!”
“吾道不孤,然绝不与此等小人同流!”
言毕,孟子拂袖,那磅礴的浩然之气似乎涤荡了周围的污浊,但他挺拔的背影,却笼罩在一片因理想被彻底背叛而产生的、巨大而苍凉的愤怒与悲悯之中。
......
当看到天幕上的大明三饷并起,总额逾两千万两,以及随之而来的,官吏如虎,差役似狼,催科酷烈,预征赋税至数十年后,逼得百姓卖儿鬻女,转死沟壑,人性在失去约束、权力不受制衡后,所展现出的最赤裸的贪婪与残酷时。
荀子的眉头也是越锁越紧,脸色阴沉如水。
这些景象,虽然印证了他“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的判断,但是其程度之烈,范围之广,仍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然而,当那句由后世“儒家士大夫”所作之诗:
“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
通过天幕清晰无误地传达出来时,荀子那向来以冷静、理性着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洞见了人性至恶深渊的冰冷震怖。
“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荀子喉间溢出,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好一个‘安安饿殍’!好一个‘效尤螳螂’!”
荀子站起身,身形在太阳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峭,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冷剑。
“吾着《性恶》,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然吾所谓‘恶’,乃生而有好利、疾恶、耳目之欲!今观此诗,方知人性之恶,竟可至斯?!竟可......毫无止境?!!”
荀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厉色:
“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此人之性情!百姓饥寒交迫,濒临死境,挣扎求生,此乃性情之自然,虽‘恶’却真!”
“而彼辈,彼辈高踞庙堂,饱读诗书之辈,竟连这最后一点求生之欲都要剥夺,都要斥之为‘不安分’,讽其为‘螳臂当车’?!!”
荀子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灯盏摇曳,光影乱舞:
“此非寻常之‘恶’,此乃以仁义为饰,行诛心之实的‘大恶’!”
“是‘饰邪说,文奸言,以枭乱天下’之极致!”
“彼辈不仅要以苛政夺民之生,更要以言辞灭民之望,锢民之魂!使其甘为饿殍,且要‘安安’为之!”
“此等心术,何其毒也!纵是桀纣之暴,亦未必思及于此!”
荀子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天幕中那些模糊却道貌岸然的儒家士大夫身影,语气中的愤慨与嘲讽交织:
“更可笑者,此言竟出自后世‘儒家’之口!”
“哈哈,儒家?!!”
荀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吾尝言:‘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今观彼辈,非但是‘陋儒’,更是‘贱儒’!是‘俗儒’!是偷窃先王之道、曲解圣人之言,以媚权贵、以凌庶民之小人!”
“彼辈也配称‘儒’?彼辈所行,与吾所倡‘礼义’何干?礼者,养也!‘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养财也!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
“今彼辈之‘礼’在何处?夺民之食,断民之生,此非‘养’,乃‘杀’!”
“彼辈之‘义’在何方?视民如草芥,责其为何不安静赴死,此非‘义’,乃‘残’!”
荀子的语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重,如同宣判:
“故曰:彼朱明之世,所谓‘儒家’者,非真儒家也!乃小人之集,利禄之场,伪善之窟!”
“彼辈将圣贤之道,扭曲为禁锢人心、维护一己私利之工具!其心之恶,甚于市井无赖!”
“因其披着道德之外衣,其害更广,其毒更深!”
“吾荀况之门,绝无此等弟子!若后世有奉吾之说者,当明察之,当痛斥之!此等小人儒,乃天下之大害,甚于杨墨,甚于盗跖!”
天幕中,依旧展现着那首诗在士林间的流传,以及催科差役的凶暴。荀子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惊骇与愤怒渐渐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冷漠与疏离。
“人性之恶,果然如渊,深不可测。”
荀子低声自语,仿佛在重新审视自己的学说:
“然,教化之功,礼法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