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允准!”
正深陷于“道穷”之悲与“嘉禾”之惊的孔子,被子路这突如其来、斩钉截铁的清朗请命声猛然惊醒。
孔子抬起泪痕未干的脸,愕然看着眼前这位一向勇猛刚直、甚至有些鲁莽的弟子。
此刻子路的身影却是显得如此高大可靠,那番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几近破碎的心上。
随即孔子那双充满悲怆与迷茫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强烈欣慰与复杂感慨的光芒。
接着,孔子抓住子路的胳膊,原本因无力而颤抖的手,此刻却渐渐收紧,仿佛抓住了激流中的一根巨木。
同时,孔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的温度与力量道:
“子路.....子路啊!尔.....尔竟能出此言?!!”
孔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腹的悲凉与瞬间涌起的希望都吸入肺中,接着重重地拍着子路的手臂,情绪激动、感慨道:
“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吾常恐尔勇而无谋,然今日尔之所言,非匹夫之勇,乃仁者之勇也!是见义而为之大勇!”
说着,孔子眼中再次蓄满泪水,但此次却非全然的悲伤。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子路!尔今日之志,便是这‘弘毅’!尔所任者,重逾千钧!尔所求者,远及海外!吾.....吾心甚慰!吾道.....吾道未尝绝也!”
随即孔子转头看向地上散落的《春秋》竹简,又看向子路,仿佛下了某种决心道:
“尔说得对!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仁义之道,岂止在玉帛钟鼓、经文典籍之中?更在让黎民百姓得以饱暖安居之中!”
“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稼穑之事,本就是仁政之基!”
“若能求得此活命之种,便是践行大道!胜似空谈万言!”
说到这里,孔子紧紧握住子路的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然海外凶险,非比寻常!尔虽勇力过人,亦需临事而惧,好谋而成!需探听航路,结交信义之人,备足资粮,不可一味逞强!”
“吾虽不能与你同往,然吾之心、吾之愿,与你同在!”
“若.....若真能寻得.....不必多,只需带回些许神种,试种于鲁,若是能够成活繁衍.....那便是功在千秋,德泽万民!”
“届时,吾必将此事载入《春秋》,让天下皆知,吾徒子路,为求仁政之实,不畏万里波涛,此乃真士人之行也!”
说到最后,孔子更是几乎哽咽道:
“子路定要.....定要平安归来!吾与诸弟子,在杏坛盼你佳音!若.....若事真有不成.....亦不必强求,保全自身为上!切记!切记!”
子路亦是点了点头应道:
“是,夫子!”
而后,孔子看向一众弟子吩咐道:
“好好看天幕,只言片语都不要落下,要尽可能地记载下天幕上的番薯出于海外何处,以便让子路未来能够少走些许弯路。”
颜回等一众弟子亦是齐声应道:
“是,夫子!”
之后,孔子也是打起精神,同样准备随时记载天幕所说的番薯的出处。
可以说,子路的请命,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孔子濒临绝望的心灵。
让孔子看到了在理论之外,一条更为艰难却也可能更为实在的践行“仁”的道路——即使无法立刻改变所有贪官的心,但可以先尽力让百姓的地里多长粮食。
这也让孔子得以从“吾道穷矣”的深渊边缘暂时挣脱出来,重新燃起了些许微光。
道,不仅在于教化人心,亦在于为民觅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