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的中间,是一面残破的三色旗。
旗帜下,跟随第二次远征舰队抵达的陆军统帅米勒上将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安南马上。
孤拔奄奄一息,由他来指挥。
“将军,前面就是山西的外围防线了。”
副官指着远处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
山西。
这座位于红河右岸的战略重镇,是黑旗军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它背靠大山,面朝红河,四周环绕着茂密的竹林和纵横交错的堤坝。
“停止前进。”
米勒举起望远镜,看着戒备森严的敌方阵线。
“将军,我们还要打吗?”
“打。”
米勒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那片死亡之地。
“我们没有粮食了。我们的退路和补给被断。不拿下山西,我们都得带着屈辱,饿死在这里。”
“传令下去。这一仗,不留预备队,不要俘虏。”
“告诉外籍军团,谁第一个冲进山西城,城里的黄金和女人,随他们抢。法兰西准许他们野蛮一次。”
“为了生存!为了洗刷我们的耻辱!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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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的战事,来的猝不及防。
自远征军短暂在河内休整,再度出发以来,这场战役就难免是一场烂泥中的绞杀。
法军沿着红河大堤蜿蜒而上,每一步都踩在令人绝望的粘稠水田中。
真正的恐怖在几天后降临。
在山西城外围的甫沙防线,法军又一次见识了南洋殖民战争的残酷。
那里没有欧洲平原的开阔,只有仿佛永远砍不完的茂密竹林。
黑旗军利用这道天然的绿色城墙和隐蔽的土垒,构筑了死亡阵线。
外籍兵团冲进竹林,却像苍蝇一样撞在看不见的网上,被隐藏在暗处的温彻斯特连珠枪打得血肉横飞。
那一天,稻田里的水被染成了褐色与红色的混合物。
虽然法军凭借猛烈的火力和不计伤亡的刺刀冲锋,最终在傍晚勉强突破了甫沙,迫使黑旗军退守内城,但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20日,战场陷入沉寂。
法军在清理甫沙的尸体,将沉重的攻城炮推入阵地;黑旗军则在孤立无援的山西城头磨亮了战刀。
21日清晨。外围屏障尽失,最后的遮羞布已被扯下,只剩下那一堵古老的砖石城墙,横亘在两军之间,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在西门的城楼上,刘永福面色铁青地按着腰间的佩刀。
目光穿过法军阵地,投向了侧翼——那里驻扎着清朝派来的援军。
几面黄色的龙旗在远处的山丘上若隐若现,但在风中显得那样无力。
“大帅,刚派去的马弁回来说,桂军那边……还在整队。”
一名满脸硝烟的亲兵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愤怒。
刘永福冷笑了一声,
“整队?炮声响了三天了,他们整了三天的队。这是要看着我们死。”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城墙下那些正在擦拭温彻斯特步枪的黑旗军老弟兄。
这些人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两广子弟,
刘永福的声音变得坚硬如铁,“既然官军靠不住,这山西城,我们黑旗军自己守!”
上午11时,
并没有任何预警,法军的炮火轰鸣瞬间撕裂了空气。
法军指挥官不想再给黑旗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法军阵地上的80毫米山炮、以及累死无数驮夫和骡马的重炮,组成了恐怖的火力网。
“轰——!”
第一发炮弹狠狠地砸在西门的瓮城上。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城墙上的黑旗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
一名炮手刚想开枪,一发随石就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紧接着又重重地砸在另一名士兵的胸口。
“隐蔽!贴着墙根!”
老兵嘶吼着,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耳膜剧痛,鼻孔里流出了鲜血。
法军的炮兵校射极其精准,他们不仅轰击城墙,还用开花弹覆盖了城内的街道。
沃邦式要塞的设计初衷是抵御早已过时的滑膛炮,但在此时,面对法军线膛炮的精准打击,坚固的几何切面反而成了碎石飞溅的助推器。
一段城墙在巨响中崩塌了。砖石滚落进护城河,溅起巨大的水柱。缺口出现了。
下午2点,炮火骤停。
但这突然的安静比炮声更令人心悸。
西门外,到处都是浓烈的硫磺味。
法军阵地上响起了尖锐的军号声。
“来了!”
老兵们从碎砖堆里探出头,透过尘埃,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灰色的泥沼中,涌出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