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后一刻利用螺旋桨的侧推力,强行把船头扭开了,只擦掉了一层油漆。
“精彩,”我不禁赞叹,“等到了安南,我要请这个老头喝一杯。”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我们几乎没有合眼。
当最后一袋煤装进“振华号”的煤仓时,所有的甲板都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
决心岛周围的海水都像是被染黑了。
舰队重新时,吃水线压得很低。
我们像一群吃饱了血的蚊子,沉重,但充满了致命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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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年12月24日,菲律宾以东,巴士海峡入口
太平洋并非总是太平的。
我们在穿越巴士海峡时,遭遇了今年台风的尾流。气压计在半小时内跌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读数。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海浪像山一样崩塌下来。
这就是检验这些钢铁怪兽的时候了。
“振华号”表现出了惊人的适航性。它的长宽比设计得很好,虽然摇晃剧烈,但复原极快。我在舰桥上死死抓住扶手,看着前面的“北极星”和“南十字”。
那两艘德国造的铁甲舰简直让人胆战心惊。因为装甲太厚,重心偏高,它们在横浪中像醉汉一样侧倾。每一次侧倾,我都以为它们再也翻不过来了。
“信号旗!问问汉纳根情况如何!”我在风雨中吼道。
旗语兵艰难地打出信号。过了许久,对面回话了:
“舱内一切正常。所有松动物品已固定。随船的德国工程师正在呕吐,但中国管带在打马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这么大的风浪里还有心思打纸牌游戏?
“那帮中国人有种,”孔德尔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许他们比我们要适应这该死的大海。”
相比之下,小个子的“极光号”和“猎户座号”就惨多了。它们像软木塞一样被抛上抛下。尤其是“猎户座号”,因为它是低干舷设计,海浪直接冲刷着整个甲板,我甚至担心它的烟囱会被打断。
“减速!保持五节!不要让它们掉队!”
这不仅是一次航行,这是一次磨合。
在这场风暴中,原本来自四个不同国家的军官们,开始学会像一个整体一样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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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中国人气氛越来越严肃,北部湾要到了。
雾气散去,露出了下龙湾那标志性的喀斯特地貌。无数奇形怪状的石灰岩岛屿矗立在翠绿的海面上,如同巨龙的牙齿。
这里是交战区。法国远东舰队就在南边不远的海防港游弋。
“全舰队停止前进,”我下达了命令,“现在,先生们,是时候换装了。”
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所有船只都在疯狂地忙碌。那些掩盖火炮的木材被推入大海,或者堆在甲板两侧作为临时的防弹壁。帆布被撕碎,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振华号”那四门9.2英寸主炮终于指向了天空,液压装置发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海湾里显得格外刺耳。
“北极星”和“南十字”拆除了假烟囱,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面目——两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塔斜向布置,如同两只巨大的铁拳。
哪怕是最小的“流星号”,也架起了加特林机枪,并在桅杆上设立了了望哨。
我和孔德尔换上了正式的军装。虽然这军装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国家——那是两位雇主一起设计的“北极星舰队”制服,深蓝色,纽扣上刻着北斗七星。
“升旗,”我低声说道。
原本飘扬的英国商船旗被降下。
一面巨大的,在公海上让所有人陌生的旗帜在“振华号”的桅杆顶端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一艘挂着黑旗的小舢板从岛礁群中划了出来。
那是黑旗军首领刘永福的联络人。
我不认识那个穿着黑布衣裳、头上缠着布的中国人,但他看到这支钢铁舰队时的表情,我想我会记一辈子。
他张大了嘴,手里的桨掉进了水里,整个人像石像一样盯着“北极星号”那巨大的舰体。
“我想我们要给法国人一个惊喜了,”我对孔德尔说。
就在这时,
“极光号”发来了信号:
“西南方向发现煤烟。两艘。判定为法国两艘法国轻型巡洋舰。”
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燃烧,让我年迈的身体再次焕发荣光。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传令全舰队,”我拔出指挥刀,指向南方,
“成战斗队形散开。‘极光’号利用速度左翼包抄,‘北极星’、‘南十字’居中掩护。‘振华号’,我们要去跟法国绅士们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