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既然他们愿意打,就让他们打。朝廷只需给几个虚衔,不发一两银子,不发一杆枪。待到他们与法国人拼得两败俱伤,朝廷再出王师,既收复了安南,又顺手……清理了这帮隐患。此乃一石二鸟。”
慈禧在帘后沉默了许久。
“驱虎吞狼……”慈禧咀嚼着这四个字,“这就是你的答复?”
“你来说。”
她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军机大臣孙毓汶
孙毓汶应了,稍微措辞后回答,
“太后,陈逆之根基,全在南洋与海外贸易。
若是朝廷日后公开通缉,照会各国领事,封了他在国内外的产业,他在洋外便是无根之木,人人唾弃,到时候,是生是死,还不是老佛爷一句话的事?”
慈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
慈禧终于松了口,“李鸿章,既然人是你招来的,这风筝线还得你来拽。你给那个陈逆去信,就说朝廷嘉奖他的义举,封那个什么死在河内的义勇首领做……做安南游击将军,安抚人心,让陈逆在安南的人继续打,往死里打!”
“嗻。”李鸿章松了一口气。
“但是,”慈禧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总理衙门即刻照会各国公使。就说这伙义勇剪辫易服,早已不是大清子民。
他们在海外所作所为,大清概不负责。若是惹了祸,洋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另外……”
她对着孙毓汶说道:
“全面派发密探,着手派人刺杀陈逆,哀家一定要见到他死!”
奕欣听得背脊发凉。
这是要用完即弃,日后还要钉死罪状,杀人诛心。
“都退下吧。李鸿章留下,哀家还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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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空了,只剩下李鸿章一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慈禧让人撤了帘子。她走下宝座,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臣。
“少荃啊,”慈禧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拉家常,但这让李鸿章更觉得恐怖,“你跟哀家交个底。这陈逆,到底是不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
李鸿章浑身一震,立刻摘下顶戴,重重磕头:“太后!老臣对大清忠心耿耿,天日可表!臣与之周旋,全是为了洋务大局,为了北洋水师能有几两银子买煤啊!若太后疑臣,臣愿即刻告老还乡,永不问世事!”
“起来起来,看把你吓的。”
慈禧虚扶了一把,“哀家若是疑你,早就像对付沈葆桢那样对付你了。哀家知道,这洋务不好做,难免被这些商人蒙蔽。”
她走到李鸿章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有人上了折子,说你一味主和,在处理越南事宜上六大可杀之罪。你怎么看?
若是让这帮清流言官知道这陈逆的洋务是你批的,你又该如何自处?
李鸿章低着头,犹豫了下回答道,
“天津糖局,能补北洋军费,更利天津口岸洋务、贸易发展。
近来上海,中外货币无可流通,商市萧索,殊非公家之利……英法银行已分设中国通商各口,华商多向买股存银。
历年各省所借汇丰洋款,汇丰屡在各口买华人股份展转售利,实隐占中国利权。所以臣支持陈兆荣设立中华通商银行,在上海立足,方便货物银钱流通,示商民以大信……”
“好了,你办的事,外边人不懂,我还是知道的。”
“但是,”慈禧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酷,“安南这仗,不能再让陈逆的人再出风头了。明白吗?那些官督商办的事务,尽快收回。还有,见不到陈逆的人头,你自己看着办。”
“臣……明白。”李鸿章苦涩地回答。
“你去安排吧。让广西那边的清军,看着点黑旗军。要是法国人顶不住了,咱们的人……哪怕是误伤,也不能让陈逆的人在安南站稳,更不可以成为民间的英雄!”
“还有,”慈禧转过身,背对着李鸿章,“告诉那个陈兆荣,他那个糖局和银行,朝廷收了。让他拿几百万两银子,赶紧吐出来给户部。算是他的一点买命钱。若是他懂事,哀家或许还能留他个全尸。”
“嗻。”
李鸿章退出养心殿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紫禁城的夹道里,风吹得灯笼乱晃。李鸿章扶着墙,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依然泛着暗红的夜空,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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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清晨六点开始,”
“汇丰、有利,以及所有加入洋行公会的成员,拒绝承认中华通商银行签发的任何汇票、支票及结算凭证。”
怡和洋行的代表弹了弹烟灰,补充道:“我已经通知了全上海所有的钱庄联号。谁敢接中华通商银行的单子,谁就是在这个市场上自绝后路。告诉他们,我们要看现银。
如果胡雪岩和陈兆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