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你想在死之前,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让我们能安稳地接手?”
“安稳?”陈九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在这个世道,做中国人,哪有什么安稳可言?我只是想给你们造一艘大一点的船。当浪打过来的时候,至少……至少不会全船的人都淹死。”
“丁香,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在阎王爷叫我之前做完。”
“什么事?”陈丁香擦了擦眼泪。
“海外洪门枝繁叶茂,宗亲会馆无处不在,我已经筹划了好几年,不能再耽误了。”
“洪门大会?”
“对。就在檀香山。”陈九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用了金门致公堂的名义,给全世界的洪门昆仲发帖。旧金山的、纽约的、温哥华的、墨尔本的、新加坡的、吉隆坡的、还有香港澳门的……我要让他们都在秋天,来这里。”
“这件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人我基本都已经安排妥当。”
陈丁香震惊地看着他,“洪门恳亲大会?
九哥,你疯了?这是在公然结党,清廷会把你视为眼中钉,美国人会以为你要搞暴动。”
“我就是要让他们怕!”
陈九猛地用拐杖顿了一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全世界的密探都在盯着我,安南战事一开,加上 上海银潮,生丝大战,早已经和他们撕破脸,瞒不下去了。与其让他们逼我,不如主动站上舞台吧,也别让这些人觉得我陈九是无胆之辈。”
“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的华人是一盘散沙。广东帮打福建帮,客家帮打广府帮,堂口之间为了几个赌档妓院杀得血流成河。我们在内耗!而洋人在旁边看笑话,等着收尸!”
“十几年时间,从古巴走到今天,已经忍了太久。是时候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
“可是,谁会听你的?”陈丁香冷静地指出问题,“那些堂口的大佬,一个个都是土皇帝。”
“我会让他们听的,丁香。
因为他们现在都在流血。”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血,是银子在流血。”
“你算过咱们的账,但你没算过他们的账。
南洋华人总数超过两百万,去年一年,从新加坡、槟城、巴达维亚汇往福建广东的银子,明面上是一千五百万两,暗地里夹带的私银至少翻倍。
美国这边,旧金山致公堂经手寄回大清的,去年约在四百万美金。
这加起来,是三四千万两白银的现金流!
丁香,大清国库一年的岁入才多少?不过七八千万两。
海外漂泊的苦力,撑起了大清半个国库的脊梁。”
陈丁香眉头紧锁:“这我知道,但这和洪门一统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这笔钱,现在是散的,是碎的,是被人按在案板上剁的肉。
这笔钱在路上被抽走了多少?
一个挖矿的苦力要寄钱回家,先走水客,再走银号,最后过大清的厘金局。
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吃一道汇率差,那是洋人的刀; 各地的信局、银号吃一道手续费,那是买办的刀; 到了大清口岸,贪官污吏再刮一道厘金,那是朝廷的刀。
百姓寄一百块回家,到娘老子手里,能剩下六十块就算烧高香了。”
我要在会上提的第一件事,就是洪门统一汇兑。
我要利用我们在檀香山、旧金山和新加坡的商号,建立我们自己的地下水系。谁不入伙,谁的信汇就出不了码头。
断其财路,开其生路。”
“义气能聚人,但利,能断金。 我们现在控制的不是人,是这四十万劳工背后的金流。
加上咱们自己的我拿到洪门其他堂口,至少五六千万两银子的调度权,加上咱们自己的资本流动,夏威夷就不再是一座孤岛,它是太平洋上最大的钱袋子。
但这笔钱,现在它们在英资银行的利息里缩水,在水客的布袋里冒风险,在清廷厘卡上被层层扒皮。
将这数千万两的银根收拢,在檀香山立起咱们自己的汇兑总局,和上海的中华通商银行、阜康的分号,就建立起一条完整的汇兑线路,
通过控制檀香山这个太平洋十字路口,利用轮船网络,进行资金对冲。
现在海外华人寄钱回家,往往是银与信同寄。传统的汇兑路径极其昂贵且不安全。
即便是我们自己多年建立的渠道,也需要保险。
檀香山的洪门汇兑总局成立后。
旧金山华工要寄钱回广东,不需要真运银子,直接由檀香山总局记账,再由其在广东控制的商号放款。
这将产生巨大的资金沉淀池,我们就能直接跟伦敦谈,跟华盛顿谈。
这笔钱哪怕只放出去一些,我可以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做顶级银行家的机会。”
“所以,这个地方只能是檀香山,檀香山是一座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