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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檀香山的人与土(一)(4/5)

次宴会的轮值管理者之一,香山籍的商人阿冯,夏威夷中华商会的理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绸马褂,却入乡随俗地戴着一顶夏威夷草帽。

    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瞰着楼下涌动的人潮,眼神里满是笑意。

    楼下,足足有四五百人。

    一边是大约两百名精心打扮的华人男子。身上穿着干净的蓝布衫,或者像阿冯一样穿着绸缎马褂,还有些穿着米麻色的衬衫。

    他们肤色黝黑,脸上有些含蓄的欢喜。

    另一边,是同样数量的夏威夷土着女性。

    她们体态丰腴,充满生命力,穿着宽松舒适的袍子或更正式的长裙,头发上插着鲜艳的花。她们三五成群,笑声爽朗,眼神大胆地在那些略显拘谨的华人男子身上打量。

    甚至,在角落里,还能看到几位穿着旧式裙装的白人女性。她们多是落魄的水手遗孀或下层洗衣妇,

    谁都知道,在这个岛上,如果想过上安稳日子,找个中国人比找个酗酒的爱尔兰码头工强得多。

    ——————————

    宴会的中心区域,气氛格外热烈。

    年轻的木匠宋阿根紧张地搓着手。

    他今年26岁,刚还清了会馆的债,开了一家小家具铺。

    对面坐着一位名叫卡蕾亚的夏威夷姑娘,大约二十岁,皮肤健康发亮。

    卡蕾亚并不害羞,她正用一种甚至可以说是审视货物的眼光看着李阿根。

    “You... drink?”(你喝酒吗?)

    卡蕾亚问道,还要做个举杯的手势。

    李阿根连忙摆手,像拨浪鼓一样:“No, n  for house, for... wahine.”(不,不喝。喝酒费钱。钱要留着养家,给老婆。)

    卡蕾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头对身边的胖姨妈用夏威夷语说道:“听到了吗?不像那个叫约翰的美国水手,那个混蛋喝醉了就打人,把钱都扔进了酒吧的那个无底洞。这个pākē看起来很结实,手上有茧,是个干活的人。”

    姨妈正大口嚼着一块广式烧肉,含糊不清地回答:“pākē好。pākē把钱袋子给老婆管。你看街角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娘,她老公是广东人,她现在身上戴的金首饰比酋长的女儿还多。而且pākē爱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他们都养。”

    在夏威夷,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白人水手和监工虽然看似社会地位高,但他们流动性大,往往始乱终弃,且酗酒暴力是常态。

    而华人移民,由于《排华法案》的阴影和回国路途的遥远,他们极其渴望在这个岛屿上扎根。

    他们勤劳、隐忍、顾家,并且有着一种白人少见的美德——把收入大部分上交给土着妻子管理,几乎成了华人丈夫的“行业标准”。

    “hey, pākē,” 卡蕾亚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李阿根放在桌上的一个小红布包,“what inside?”

    李阿根脸红了,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对足金的耳环和九枚闪闪发光的鹰洋。

    “ family.”(礼物,给家里的。)

    卡蕾亚笑了,她毫不客气地收起红布包,塞进自己丰满的胸口,然后抓起李阿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You ehous father has lanan work, need man protect.”(明天来我家。我父亲在怀厄卢阿有地。需要男人干活,需要男人保护。)

    晚宴进行到高潮,大厅中央的空地被清出来。

    “各位乡亲,各位来宾!”

    司仪用粤语高声喊道,随即又用熟练的夏威夷语翻译了一遍,“下面请欣赏,由中华会馆义学堂的孩子们带来的表演!”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队六七岁的孩童跑了出来。足足有二十个。

    他们的出现,让全场的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这些孩子有着最独特的面孔——他们是混血儿。

    有的孩子有着夏威夷人深邃的大眼睛和卷曲的睫毛,肤色却是华人的浅棕色;有的孩子有着华人的单眼皮和精致五官,却长着夏威夷人高大的骨架。

    孩子们开口了。

    他们先是用清脆的童声唱着利留卡拉尼公主谱写的《Aloha ‘oe》,据说是公主骑马郊游,目睹了一对恋人告别时的深情拥抱,深受触动,在回程途中便构思出了旋律。浪漫而忧郁。

    紧接着,曲调无缝切换成了广东童谣。

    稚嫩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鸡公仔,尾弯弯,做人呢就点可以偷懒。”

    “排排坐,吃粉果,猪拉柴,狗烧火,猫儿担凳姑婆坐。”

    “转屋卡,看外婆,外婆买个鸡腿过涯(我)。”

    坐在前排的一位白人女教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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