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法国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城墙上,几门80毫米山炮早已调转了炮口。城垛后面,密密麻麻的法军外籍军团士兵举起了步枪。
“他们来了!开火!”
一名法军少校挥舞着指挥刀。
“轰!轰!”
城墙上的火炮开火了。
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瞄准。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卡宾枪号的烟囱。
“当——!!”
巨大的烟囱被炸断,轰然倒塌,砸在了后甲板上,将两名正在搬运弹药的安南义勇压成了肉泥。
滚滚黑烟瞬间弥漫了全船,呛得人睁不开眼。
底舱里,炉膛的火焰瞬间暗了下去。
“不好!烟囱断了!没有抽力了!”
副手惊恐地大喊,
“气压在掉!”
陈墨满眼血丝,犹豫了两秒后,大喊一声,
“把所有的油桶都砸开!全泼进炉子里!”
他咆哮着,像个疯子,
“不管锅炉受不受得了,给我烧!把气压顶回去!”
“快!”
………….
“别停!冲过去!!”
林如海满脸是血,舱室顶部被开了个洞,一块碎片削掉了他的左耳,鲜血淋漓,但他依然死死抓着舵轮,像一尊石雕。
“还击!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赵铁柱咆哮着。
前主炮再次怒吼。
“轰!”
一发140毫米榴弹狠狠地砸在了东水门的城楼上。
古老的砖石结构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现代火炮的轰击。城楼的一角崩塌了,碎石将下面的两门法军山炮埋了一半。
“哒哒哒哒!”
赵铁柱的哈奇开斯机关炮也在疯狂倾泻火力,压制着城墙上的步枪手。
双方进入了惨烈的对轰。
这就是在拼命。
卡宾枪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片横飞,铁皮卷曲。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阮明的胸口。
这个河内的铁匠,身体猛地一震,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他没有倒下,因为他把自己绑在了栏杆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动摇柄,打出最后一发子弹,然后头一歪,像一面破败的旗帜一样挂在船舷上。
“阮明!!”
赵铁柱不再躲避,站直了身体,死死按住机关炮的发射钮。
“当!当!”
两发法军的实心弹击中了机关炮身侧。
紧接着,一排排枪扫过。
赵铁柱的身上暴起一团团血雾。
他的胸口、腹部、大腿,瞬间多了十几个窟窿。
但他没有倒下。他的手依然死死扣着侧面的摇轮,直到机关炮的弹链打空,发出“咔咔”的空响。
他缓缓跪倒在发烫的炮管旁,眼睛依然死死瞪着城墙。
“诸位……我……先走一步……”
他轰然倒下。
舰桥内。
林如海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船身已经严重倾斜,速度越来越慢。
距离水门还有最后五十米。
“陈墨。”
林如海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在。”
传声筒里,陈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底舱水已经漫过胸口了。锅炉压力到了红线。我把安全阀杠死了。”
“好兄弟。”
林如海笑了,那是解脱的笑,“送我们最后一程。”
“明白。”
陈墨扔掉了手里的扳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湿透的照片——那是他在振华学营时的毕业照,上面有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照片上面写着锋利坚挺的四个字:振我中华。
他看了一眼照片,然后闭上眼,双手猛地拉下了锅炉的最后一道节流阀,将蒸汽输出推到了极限。
“为了新世界。”
陈墨轻声说道。
“轰隆隆——”
原本奄奄一息的卡宾枪号,突然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咆哮。
它的螺旋桨疯狂旋转,带着这艘燃烧的战舰,带着满船的孤魂野鬼,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城墙上的法军惊恐地看着这艘不论怎么打都不停下的“鬼船”。
“拦住它!快拦住它!它要撞上来了!”
“开炮!开炮啊!”
无数的炮弹落在船上,将甲板炸成碎片。
林如海的腹部被一块弹片切开,肠子流了出来。他用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依然死死锁住舵轮,对准了那扇巨大的铁闸。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