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祥拉燃了防水引信。一串细密的气泡冒了出来,
他松开腿,想上浮。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暗流卷住了他的脚踝。那是闸门底部的吸力!
阿祥拼命挣扎,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他被死死吸在了闸门上,动弹不得。
看着引信一点点燃烧,阿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松开了手中的保命绳。
岸上,青年军官感觉到绳索那头传来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拉扯。
随后,绳子彻底松了。
“撤!快撤!”
陈墨脸色大变,拉着还要往下看的青年军官狂奔,“要炸了!”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上旁边的高坡。
三秒钟后。
大地猛地一跳。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因为是在深水下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咚”,仿佛是一头猛兽在地下撞击地壳。
紧接着,那座屹立了百年的石闸,在爆炸与水压的夹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咔嚓——轰!!!”
千斤重的石闸瞬间解体。
被囚禁了五天五夜的山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一道高达五米的白色水墙,夹杂着碎石、断木和那几个水鬼的英魂,咆哮着冲出峡谷,顺着古河道,像一条发了疯的白龙,直扑下游五里外的法军锚地。
同一时刻,下游五里,红河岔口,法军避风港。
雨,依旧在下。
赵铁柱趴在一堆乱石后面,身上盖着厚厚的湿稻草。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刺穿了他的皮肤,扎进了骨髓。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格格”作响。
在他身边,趴着两个新兵。一个已经冻得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另一个正把随身带的干辣椒嚼得稀烂,涂在自己的眼皮和手背上,试图用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来对抗睡意。
“换……换人……”
赵铁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身后的草丛动了动。不多会,另一组三个兄弟爬了上来。
他们同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显然还没歇过来。这是今晚的第四次换岗。
如果不是这样一刻钟一换,人早就冻死在这泥地里了。
“海哥……还没动静吗?”
后方的兄弟把他拽到土坡后面,躲开炮舰的视线,这是一块用油布和杂草泥巴糊成的掩体,他把一小壶烈酒和干饼子递给赵铁柱。另一个兄弟立刻替他擦身子,裹上了厚衣服
赵铁柱灌了一口,像吞了一团火,稍微缓过来一口气。
歇了一会,他放心不过,又溜出去,举起那架视场昏暗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五百米处的江面。
那里,停泊着两艘法军炮舰——“马苏里”号和“卡宾枪”号。
它们是那种专门为内河作战设计的浅水炮舰,吃水浅,火力猛。为了躲避台风掀起的红河主航道巨浪,它们躲进了这个相对平静的支流回水湾。
此时,两艘船都下了双锚。
甲板上,穿着黄色油布雨衣的法国水兵正缩在炮塔后面躲雨。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几百米外的芦苇荡里,有几双眼睛已经盯了他们整整四个小时。
“水位……涨了。”
赵铁柱突然说道。
他旁边的芦苇,刚才还露出水面半截,现在已经被淹到了顶端。
“不对劲。”
赵铁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红河的水虽然在涨,但涨得是漫漫的。而眼前的江水,流速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平静的回水湾,开始泛起一个个浑浊的漩涡。水面上的枯枝败叶开始疯狂地打转。
“听!”
赵铁柱一把按住身边兄弟的手。
风雨声中,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隆隆声。不像是雷声,倒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连脚下的泥地都开始震动。
江面上的法军似乎也察觉到了。
“卡宾枪”号上响起了急促的哨音。
“来了!”
赵铁柱猛地直起身子,也不管暴不暴露了。
在上游的拐弯处,一道白线突然在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堵水墙!
那是阿祥他们用命换来的洪峰!
洪水顺着狭窄的古河道,经过地形的压缩和加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头吞噬一切的怪兽。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