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沉默了。他拉过一张破板凳坐在林如海对面,眼神闪烁:“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咱们这些人,放在哪里都是宝贝。说句大逆不道的,如果去天津水师学堂,那是教习;去李鸿章的淮军,起步就是哨官、帮带。
可九爷没让我们去兰芳练军,去苏门答腊支援,让我们隐姓埋名,甚至不惜让我们背上乱党的嫌疑,也要在这里跟法国人死磕。图什么?”
林如海冷笑一声,将那张已经泛潮的安南地图摊开在膝盖上,手指沿着红河一路向北,划过保胜,越过国界,最终停在了云南和两广的位置。
“老陈,你在南洋的时候,听没听过西洋股票市场里有个词,叫Selling short?”
“略有耳闻。”
陈墨点头,“那些洋行买办提过,说是看准了一家商行外强中干,便借入其股票高价卖出,待其崩盘后再低价买回,从中牟取暴利。怎么,这和打仗有关?”
“大有关系。”
林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你把这大清朝,当成那家外强中干的商行;把这安南战场,当成是交易所。”
陈墨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如海:“你的意思是……九爷在做空大清?!”
“嘘——”
林如海竖起手指比在唇边,
“只是我的猜测,仅限于咱们之间的讨论。”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北边,朝廷派来了什么货色?广西提督黄桂兰,一个只会抽大烟、在轿子里装死的废物;那个赵沃,虽然有点血性,但也不过是想抢功劳的。云贵总督岑毓英,那是靠杀回民起家的屠夫,也就是个守户之犬。”
林如海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地图:“这些人,代表的就是大清的底子。看着庞大,实则烂透了。淮军、湘军、萃军,派系林立,互相拆台。李鸿章想求和,想保他的北洋舰队;清流党想打,想博个直声。法国人一来,就像是一块试金石,把这层金粉底下的烂疮全都试出来了。”
“如果咱们帮着大清,轻轻松松把法国人打跑了,会怎样?”林如海反问。
陈墨思索片刻,答道:“朝廷会觉得洋人不过如此,那些尸位素餐的满汉大员会继续粉饰太平,李中堂会继续他的裱糊匠生意,刘永福这些人……大概率会被鸟尽弓藏,或者被打散了塞进绿营里当个听话的奴才。”
“不错。”林如海吐出一口白雾,
“所以,这仗不能不打,但也不能帮大清赢得太容易。九爷的棋,下得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安南这个地方,不仅是要放法国人的血,恐怕也是要给大清放血;借安南这块磨刀石,把振华这把刀磨快。
他要让全天下的汉人,让那些有识之士都看清楚,这个朝廷已经救无可救,烂到了骨子里。只有当大清的威信在对外战争中彻底扫地,只有当他们的正规军在洋人面前一触即溃,我们这些新军,才有机会登上老家的舞台。”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天下汉人中建立威信,兰芳打赢了还不够,苏门答腊也要赢,安南更要赢!水淹河内算什么,到时候大旗一举,北上夺城,那才叫真正的大水漫灌!”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脊背发凉。
陈墨喃喃道,“万一玩脱了,安南真丢了,法国人长驱直入云南、广西,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所以,这就需要咱们。”
林如海目光如炬,“你看郑润在顺化干的事儿,挟天子以令诸侯,直接把主和派阮文祥宰了,逼着小皇帝宣战。这手段,是大清的臣子敢干的吗?这是造反的手段!”
“郑润、吴永升,还有咱们在山西、在北宁的那些兄弟。我们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几杆洋枪,而是全新的战术、全新的组织,还有……全新的思想。”
林如海走回陈墨身边,手指用力地戳着地图上的“红河”流域。
“老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九爷一定要我们保住红河水道?为什么郑润要把顺化的小朝廷迁到广治的山沟里去,建立新所?”
陈墨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作为参谋的本能被激发出来:“红河……那是通往云南的命脉。广治的新所,背靠长山山脉,西通老挝。这……这是一条退路,也是一条进路。如果控制了这里,就能控制安南的资源,还能……直接威胁大清的西南腹地!”
“聪明!”林如海赞许地点头,“安南这块地,将来肯定是要咱们自己用的。大清不要,我们要;法国人想要,我们不给。”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九爷的布局。”林如海伸出三根手指。
“先利用抗法战争,让咱们振华学营的军官彻底掌握一支甚至几支能战的队伍。现在你看,黑旗军里最精锐的部队是咱们带的,安南义勇是咱们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