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哒哒的热。
整个振华最好的炮长,吴永升,摘下头顶那顶伪装用的越南斗笠,吐了一口唾沫。
在他面前,是两头蛰伏在红土掩体中的钢铁巨兽。
这不是安南人那些还在用火绳点火的旧式前膛滑膛炮,甚至不是黄桂兰手里那些只能打几公里的过时洋炮。
这是克虏伯1880年式150毫米后膛钢炮。
这是德意志帝国埃森兵工厂的杰作,是当下市面上能买到的“大炮主义”的巅峰。
重达数吨的铸钢炮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两门炮的购买过程太过于曲折,中法战争爆发前夕,新加坡、槟城、西贡等地和香港是军火走私的集散地。
购买克虏伯150mm重炮是顶级战略违禁品,难度极高,
或香港的维多利亚港码头,通过德国商行买办下单。更重要的是克虏伯战斗全重约 6000 公斤,射程约 5-7 公里。一发炮弹重约 30-40 公斤。
官方出厂价, 两白银,但是从新加坡的德国洋行下单,要了一口价四万两白银,货物清单上写着矿用液压碎石机配件。
交货船只不敢进被法军严密监视的海防港,选择在北部湾的一个偏僻渔村,涂山附近,趁夜抢滩卸货。
炮管太重,多次陷入海滩泥沙。
郑润重金征用了5头大象,连夜将大炮拖入热带雨林。
“吴教官,距离测定完毕。”
观察手李铁柱,兰芳新军士官趴在前方两百米的测距位上,声音通过埋在地下的铁管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法军舰队正在展开。那艘最大的旗舰巴亚尔号已经下锚,距离我们大约2000米。但是……”
“但是什么?”吴永升拿起望远镜,悄悄探出脑袋,从掩体的缝隙中看去。
“有一艘轻型炮舰脱离了编队,正在向河口逼近。它在测量水深,也有可能是想引导陆战队抢滩。”
吴永升眯起眼睛。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那艘轻型法军炮舰显得格外嚣张。它只有不到500吨的排水量,吃水很浅,像一只灵活的水蚊,正大摇大摆地在外围的沙洲晃荡,
甲板上的法国水兵对着岸边的老炮台指指点点。
“欺人太甚。”旁边的二炮手狠狠地啐了一口。
在法国人眼里,顺安口的防御就是个笑话。
虽然这些安南的土人靠着阴谋和突袭全歼了一艘轻型炮舰的水兵,但这并不妨碍那艘死去的蝮蛇号证明了这处炮台的软弱无能。
一艘轻型炮舰就能长驱直入,直达城下,现在有一整支法军舰队!
根据情报,这里只有几门射程不到1500米的老式滑膛炮,打出去的实心铁球连给铁甲舰挠痒痒都不够。
“教官,打巴亚尔号吗?”二炮手问。
“先不打。”
吴永升的声音十分冷静,“巴亚尔号皮糙肉厚,那是艘木壳铁甲舰,水线装甲带非常厚,咱们这两门炮虽然厉害,但在这个距离上很难一击致命。一旦开火,我们就暴露了,对方的重炮会立刻覆盖这里。”
他调整了一下炮队镜的焦距,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艘正在逼近的“野狼”号。
“我们要先打瞎他们的眼睛,打断他们的腿。”
吴永升拍了拍冰冷的炮尾,
“传令:一号炮、二号炮,装填高爆榴弹。
引信设定:瞬发。目标:最前方那艘轻型炮舰。
诸元:方位角115,仰角……”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风偏和湿度修正。
这里是热带海边,空气密度大,弹道和在澳门测试时相差无几。
“仰角加两度。等待我的口令。”
此时,野狼号已经逼近到距离岸边仅1200米的位置。
舰长皮埃尔上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整船身位置的旗舰,心情愉悦。
“看来那些安南猴子已经被孤拔将军的舰队吓傻了。”
他对大副笑道,“看看那些炮台,死气沉沉。准备放下测量小艇,我们要为伟大的陆战队标出一条登陆通道……”
他的话音未落。
岸边的丛林中,突然暴起两团橘红色的怒火。
紧接着,才是那声撕裂耳膜的巨响。
“轰——!!!”
在这个距离上,克虏伯火炮的初速高达500米/秒。
声音还在空气中传播时,重达35公斤的钢制榴弹已经跨越了千米海面。
第一发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略微偏高,呼啸着掠过“野狼”号的烟囱,砸在船身另一侧的海面上,炸起一道二十米高的水柱。
巨大的浪涌让这艘小船猛烈摇晃,皮埃尔上尉手里的咖啡泼了一身。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