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烟雾:
“约翰,你高估了一个中国商人的能量,也低估了汇丰的布局。你以为我借钱给他,是因为我信任他?”
凯瑟克:“难道不是吗?你甚至接纳了他那些根本不值钱的杭州房产做抵押!”
“我借钱给他,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左宗棠。只要左宗棠还在这片土地最有权势的大臣的位子上,只要朝廷还需要打仗,胡雪岩就是大清国最好的通道。
我不给他钱,麦考利会给,德华银行会给。如果德国人拿走了军火和大清金融借款的独家代理权,那时你才会真正知道什么叫通敌。别忘了,给大清政府借钱,是汇丰最重要的,最稳当的,利润最丰厚买卖,没有之一!”
“这是我们汇丰最大的一个客户!”
凯瑟克语塞片刻,随即立刻反击,
“左宗棠救不了丝市的崩盘!米兰的消息早都确认了,你还不死心吗。你仓库里那几千包丝,现在就是一堆废料。你为了政治投机,把自己绑在了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
“船还没沉,约翰。而且,船上的货物现在在我手里。那些丝的抵押单都在我保险柜里。他现在是给我打工的奴隶,不是我的盟友。”
凯瑟克整理了一下领结,拿起礼帽,语气充满了鄙夷:
“别嘴硬了,奴隶?小心奴隶暴动的时候溅你一身血。
尤恩,洋行公会已经达成了一致,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我们可以快速消化掉你们汇丰的生丝,帮你们强制平仓,价格三百两,由怡和和天祥联手吃下,至少能让你不烂账,还可以彻底搞死胡雪岩。
你要是一意孤行,等到那天,我倒要看看,你那些所谓的政治通道,你的首席买办能不能替你填补上百万两的坏账窟窿,等着伦敦那些老头子撤你的职位吧,或者,你就快点采取行动。”
卡梅隆挤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这算是威胁吗?”
凯瑟克戴上帽子,走到门口,
“不,这是预告。当汇丰的资产负债表因为那个中国人而变得难看时,别指望我们在伦敦为你说话。再见,尤恩。希望下次见面,是在胡雪岩的葬礼上。”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卡梅隆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他将手里那根昂贵的雪茄狠狠地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他承认,虽然凯瑟克是个傲慢的混蛋,但他最后那句话是对的。
“王槐山!”卡梅隆按响了桌上的摇铃,
几分钟后,“大班?”
卡梅隆重新瘫倒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扔到桌面上。
“去,发一封正式函件给胡雪岩的阜康钱庄。”
“内容是……?”
“告诉胡雪岩,鉴于米兰和里昂生丝市场价格剧烈波动,经本行风险评估委员会核定,他抵押在汇丰的八千包生丝,其公允价值已下跌超过30%。”
卡梅隆抬起头,盯着王槐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根据借款协议第十四条保证金追加条款,限他在三天之内,补齐四十万两现银的保证金。”
“四……四十万两?三天?”
王槐山吓得声音都在抖,“大班,胡雪岩现在连四万两现银都拿不出。这时候逼他补仓,就是逼他死啊。这等于直接宣布他违约。”
“我管他去死!”
“我今天受了一肚气,难道还要继续给他兜底?!我不管他哪里来的底气,拿不出银子,警告他,我就要启动强行平仓程序,把这批丝放到拍卖行去,底价……就按市价的五折起拍。
抓紧!去办吧。”
王槐山忧心忡忡地走了,卡梅隆气得又拍了几下桌子,这群该死的商人!
还有那个该死的通商银行!
压力都给到自己这边了!
从哪里能骗来一个足够愚蠢、足够有钱、或者是逻辑完全不同于这个理性商业世界的疯子,来把这堆有毒资产从汇丰的资产负债表上剥离出去呢?
只要能换回现银,哪怕是抹去所有利息,哪怕是亏一点仓储费……
“只要能变成流动性的现金……”
卡梅隆看着保险柜,“上帝啊,谁能把这堆该死的丝变成银子....”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坚定、急促,且带着一种陌生的节奏。
——————————————————————
“大班,外面有位……女士。美国来的。”
“我没空见什么游客或者慈善晚宴的募捐人!”
卡梅隆烦躁地挥手。
“不,大班。她带着两个律师,来自纽约着名的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她说,她是来替上帝……处理我们仓库里那些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