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平仓,席正甫补足亏损固然可以赌上窟窿,但要是生丝价格跌穿了呢?席正甫拿不出来足够的钱,变成烂账了呢?今年的上海滩,还能相信谁?徐润前脚刚倒,现在又是胡雪岩,后面又是谁?
要是导致当年财报亏损甚至还要倒贴资本金,股东们会愤怒,股价会暴跌,这会直接威胁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会让汇丰在远东的霸主地位动摇,给早已虎视眈眈的法兰西银行或德华银行可乘之机。
一旦强制平仓,就是彻底得罪死了胡雪岩和他背后的左宗棠一脉.....
上海金融系统如果真的全面崩塌,汇丰也不会幸免于难。
卡梅隆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要是真亏损了,就只能指望董事会看在我今年创造了这么多利润的情况下功过相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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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班,我们能不能……”
王槐山试探性地问,“现在就强行平仓?虽然现在价格不到三百两,但如果我们现在拍卖这批丝,或许还能收回六成,甚至是七成本金?总比再跌下去强。”
“我在想想.....”卡梅隆有些犹豫,
这也有可能是陷阱。
“槐山,你动动脑子。胡雪岩手里一共也就一万多近两万包丝,我们手里抵押着八千包。现在的市场,如果我们现在把这就几千包丝抛向市场,等于是在告诉全世界:汇丰银行已经认定生丝崩盘了。
只要我们一抛,价格就会从300两直接砸穿!到时候,不仅仅是胡雪岩完蛋,所有的丝行,钱庄都会完蛋,整个上海滩的抵押品价值体系都会崩溃。
我们会引发一场我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金融海啸,最后淹死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我们自己!”
卡梅隆只感到庆幸,相比于风波中相对冷静的汇丰,激进放贷的东方汇理银行现在远比他焦头烂额,更不要提去年还依据信用放出去大量贷款的中资钱庄,倒了一半了已经。
他手里握着全中国最值钱的货物,却夹在斗法的中间,如今自己也被牵连了进去。
八千包丝,抵押的时候价值最少450两,按照三百二十两的价格贷款给胡雪岩,总价值两百五十六万两,这么大的抛盘,价格可能瞬间就砸到两百两,亏空百万两之巨,席正甫有钱,但赶在今年,百万两压下来,几人承受得住?
他需要一个奇迹。
可惜只等来了怡和的大班。
怡和大班突然来访,根本不想坐下,他像一头暴躁的斗牛在昂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急促而充满攻击性。
卡梅隆则坐在那张办公桌后,脸上尽量绷着职业化的的微笑。
“尤恩,你听听外面的声音。那是十六铺码头的苦力在卸货,那是蒸汽船的汽笛。但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我听到了那个姓胡的中国人正在他的豪宅里嘲笑我们!嘲笑大英帝国的商业同盟!”
“我们已经谈判了三轮,他还在死撑!”
卡梅隆尽量平静地开口:
“约翰,请坐。你的血压看起来比今天的拆息还要高。胡雪岩嘲笑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付给谁利息。”
凯瑟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别跟我谈你那该死的利息!整整一年了!
早在去年,我们就该掐断他的喉咙。如果不是你们汇丰在背后给他拆票,给他做生丝抵押,他早就破产了!
是我们——怡和、太古、沙逊——我们在前线构筑防线,宁可机器空转也不买他的一根丝。而你呢?你在我们背后给他输血!你这是在通敌!”
“没有你,这场生丝大战根本不会坚持到现在!”
卡梅隆眼神冷了下来,剪了一根雪茄:
“通敌?约翰,这个词太重了。
汇丰是银行,不是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我们的职责是让资本增值。胡雪岩愿意支付高额的年息,而你们怡和只肯给4%的年息!
资本是像水一样的,它自然会流向利润更丰厚处。难道你要我违背股东的利益,把钱借给给不起利息的人吗?”
“在你指责我之前,别忘了,你们这些合起伙来的洋行联盟,一样也靠汇丰的银子!
我的任务是对董事会负责,对利润负责,不是为你们的生丝贸易负责,胡雪岩慷慨地给我银子,难道我还要拒之门外吗?愿意借钱是汇丰上下的选择,别在那里装圣人。”
凯瑟克冷笑一声:
“短视!典型的银行家式的短视!
你只看到了今年的财报,却没看到权力的版图。
胡雪岩这次囤积生丝,不是为了赚钱,他是想夺取定价权!难道你不知道?
一旦他赢了,以后丝价是中国人说了算,茶价是中国人说了算,我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