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福忍不住眼睛一亮:“岑帅要出兵了?”
岑毓英是老湘军出身,那是真正打过硬仗的狠人,和刘永福也有旧交。如果云贵大军能入越,那黑旗军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不仅如此。”
唐景崧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因为前任两广总督张树声在抗法问题上一直犹豫不决,畏首畏尾,朝廷已经动了换帅的心思。
太后老佛爷和醇亲王那边已经有了决断。
急调山西巡抚张之洞南下,出任两广总督!”
“张香帅?!”
刘永福和周围的将领都惊呼出声。
张之洞的名声,即便是远在安南他们也知道。那是清流派的首领,出了名的主战派,铁血强硬。
“不错。”
唐景崧目光炯炯地看着刘永福,
“张香帅一旦南下,两广的钱粮、军械,乃至广东水师,都会动起来。
而且,张香帅素来推崇洋务,他对黑旗军的看法,绝不同于那些只会读死书的老儒。他会把您当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全力支持!
在安南战事上,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法国人大举增兵是必然的。
但一旦法国人真动了真格,桂军、滇军,乃至两广的钱粮、先进的枪炮,都会源源不断地跨过红河来支持您。
到那时候,这就不再是您刘永福一个人的战争,而是中法两国的国运之战!”
说到这里,唐景崧走近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将军,这时候切不可意气用事。
顺化政变之事,朝中震怒,太后批示‘大捷虽喜,乱民可诛;洋人可恨,家奴难防’。
唐景崧把信件大开,逼近刘永福的眼睛,随后一一给刘永福麾下的管带展示,大声诵读,
“法夷虽横,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此乃万国之通例。
今闻顺化城下,竟有暴徒擅杀法兰西使臣德·维勒,且枭首示众,手段酷烈,全无天朝体统。此事一出,西夷必以此为借口,不仅问罪于安南,更将迁怒于大清!一旦津门、闽台烽烟四起,谁担此责?
更可虑者,折内所言南洋义勇首领林如海、郑润等人,不仅持械精良,有诸多学自西洋的奇技淫巧,甚至在顺化擅行废立,挟持幼主,逼勒朝臣。此等行径,视皇权如儿戏,视社稷如私产,名为抗法,实则无父无君!其心可诛,其祸甚于发逆!
外患犹可缓图,内乱不可不防。此等义勇逆党,手段阴狠,若任其坐大,今日可在顺化逼宫,明日岂不可北上滇桂犯境?”
即刻告知刘永福,朝廷拟授其记名提督之衔,许其归国复籍,光宗耀祖。然朝廷所招抚者,乃刘永福之黑旗,非郑润之乱党。
责令刘永福,务必将郑润、林如海等义勇头目,以临阵抗命军法从事!
若不除此等乱党,朝廷视黑旗军仍为匪,粮饷器械,片板不予!甚至大清天兵南下,先剿黑旗,后拒法夷!”
将军,切不可自误。”
唐景崧这一句话,意味深长,他盯着林如海等人,摇了摇头。
刘永福闭上了眼睛。
议事厅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统帅的身上。
良久,刘永福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中,不再有犹豫,也不再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坦然。
“好。”
刘永福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
既然是国运之战,既然要全面整合,既然要进入战争状态……”
突然,刘永福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林如海的鼻尖!
“来人!”
一声暴喝,门外的亲兵卫队瞬间冲了进来,几十条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振华学营军官。
林如海脸色微变,但依然没有动。
“全部拿下!”
刘永福厉声下令,
“把这大厅里所有的振华学营军官,还有城里所有能抓到的振华教官,统统给我绑了!下狱!”
“刘永福!你疯了?!”
一名年轻气盛的振华军官想要反抗,却被几个黑旗军老兵一拥而上,按倒在地,卸了枪械。
“忘恩负义之辈!你们敢抓我?纸桥大捷,忘了谁定的战略,谁编练的新军?!”
有其他军官忍不住反抗,有老兵手指颤抖,几欲开枪。
..........
“够了!”
刘永福握着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林如海,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你们很有才,很有谋略。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军令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