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必须赶在我们彻底清洗完主和派、彻底控制局势之前动手。”
郑润冷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法军指挥官,“那个中校是在赌博。他赌您是个软骨头,赌您会被那两门机关炮和一艘不知道在哪里的军舰吓破胆。他想用毁灭的恐惧,换取一个乖乖听话的傀儡朝廷。”
“他手里只有一个连。皇城虽然落后,但有高墙深池和数千守军。仅靠一两百人和两门舰炮,想占领整个皇城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标不是占领,而是斩首或威慑。这是殖民者惯用的炮舰外交,打得就是你们这群软骨头!这同样的招式,在大清,在安南已经用过无数次了,你还是看不清吗?!”
尊室说面色铁青,有些愕然,知道是一回事,看着殖民者的铁甲舰兵临城下是另一回事。
晨风猎猎,卷起城头的龙旗,布面拍打旗杆,发出“啪、啪”的声响,
尊室说双手死死抓着被岁月侵蚀的青砖女墙,青筋暴起。
呼吸粗重得像是穷途末路的老兽。
“郑把总,”
尊室说再度开口,
“方才阮文祥被拖下去时,那凄厉的嚎叫,你可曾听见?他在喊‘安烨’……他说十年前的那个恶鬼安烨,又回来索命了。”
郑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尊室说,随后又有些恍然,
“安烨,弗朗西斯·加尼埃。我自是知晓。”
郑润淡淡道,
“癸酉年(1873),此獠仅率百余水兵,如入无人之境般攻入河内。彼时,阮知方老将坐拥七千之众,据守坚城,却在半个时辰内溃不成军,最终绝食殉国。
阮尚书骨子里惧的,便是这个妖法吧。”
“岂止是他!”
“你不懂!根本不懂!”
尊室说面色狰狞,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与羞耻,
“满朝公卿,谁人不惧?区区百余西夷,竟破我七千王师!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郑润,你不懂那种绝望。待那洋人的开花炮弹轰碎城垣,待那无需火折便能连发的洋枪喷吐火舌,我大南将士手中的刀矛,便成了孩童戏耍的枯枝!”
“不仅是大南。”
郑润摇了摇头,想起了北方的那片故土,脸色同样难看。
“道光二十七年(1847),就在此地不远的沱?洋面,法舰光荣号仅用一个时辰,便将你们的先帝苦心经营的五艘铜甲战船悉数击沉,片帆不存。
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直捣北京,一把火烧了圆明园,天朝上国的脸面…..呵,连大清天子都惊惶北狩热河,最后不得不签了城下之盟。”
郑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杀气更重,
“更有甚者,道光二十二年(1842),英国一艘名为‘复仇女神’的铁壳船开进长江,炮口直指南京。那位道光爷怕断了漕运粮道,怕江南赋税重地糜烂,连夜求和。”
尊室说听得浑身颤抖,
“既知如此……既知洋人船坚炮利,宛如天神下凡……郑润,你为何不惧?你凭什么觉得,就靠咱们这区区几十条枪,能守得住这午门?”
郑润用一种近乎怜悯,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看着这位当朝权臣。
“尊大人,让他们赢的,从来不是什么船坚炮利。”
“你说什么?”
“是人心。是这群西夷强盗,对东方皇权最毒辣的揣度。”
郑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紫禁城,又指了指遥远的北方。
“洋人早就看透了。在这东方,天下非百姓之天下,乃一家一姓之私产。
这座紫禁城,这些由黄金、楠木、瓷器堆砌起来的威严,就是你们的命根子,是你们的‘社稷’。
安烨也好,额尔金也罢,脚下这座顺化城也罢,他们哪怕只有几百人,哪怕只有几艘船,只要把刀架在皇帝和你们这些大地主的脖子上,只要做出要砸烂这祖宗基业的架势,你们就跪了。”
“你们皇宫里那位,死前的遗诏是怎么说的?朕牧民三十六年,你知不知道,我听见这个牧字,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把你们拖到太阳下,碎尸万段!剁成肉糜!
牧,好一个牧字,我看完那封诏书,才真正懂了教官的话,才懂了九爷呕心沥血在做什么事!
这家国天下,这万万民众,都是你们这些人眼中的牛羊!都是你们家养的猪仔!
郑润上前一步,逼视着尊室说,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为什么怕?
因为皇位上那个,还有你们这些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骨子里便如那放牧的羊倌!
强盗来了,拿着石头在门口晃悠,说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就砸了你的帐子。
你们为了护住自己的帐房,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和家族的荣华,别说割地赔款,便是要尔等认贼作父,怕也是肯的!”
“牧场可以阉割,牛羊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