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这座象征阮朝皇权至高无上的正南门,此刻正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巨大的城楼,俯瞰着前方御道上对峙的两股力量。
城楼之上,郑润单手抱着年仅几岁的幼帝洪佚,另一只手极其隐蔽地扣着一支左轮手枪的扳机,枪口却并未指向外敌,而是若有若无地贴着那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襁褓。
他的眼神冷冽,透过清晨的薄雾,死死盯着护城河桥头的那群白衣人。
那是法国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连,白色的遮阳盔,白色棉布制服,刺刀林立。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名佩戴着中校肩章的法国军官,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傲慢与不耐。
他是这支先遣队的指挥官,皮埃尔·德·维勒中校。
虽然冲进城的进攻受挫,午门之上有一小股精锐部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但炮舰威慑之下,安南人恐怕早就被恐惧吓破了胆,
“上面的叛军听着!”
一名通译战战兢兢地举着铁皮喇叭,朝着城楼喊话,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伟大的法兰西海军中校德·维勒阁下命令你们:立即打开城门,放下武器!交出挟持皇室的凶手!否则,停泊在香江上的蝮蛇号炮舰将把这里夷为平地!”
城楼上,尊室说脸色铁青,手按剑柄,
他看向郑润,呼吸急促:“郑把总,洋人……在催了。”
“让他们等着!”
郑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因为惊恐而抽泣的小皇帝,低声道,
“只要这位陛下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他们还想扶植一个傀儡来统治这片土地,他们就不敢把皇宫炸成废墟。他们在等,等我们心理防线崩溃。”
郑润看了一眼刚刚止住啼哭、还在吸着拇指的小皇帝洪佚,另一只手扶着粗糙的青砖女墙。他的动作很稳,像是在抱一袋米,而不是大南帝国至高无上的新君主。
尊室说在城楼上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停下来,透过垛口看向护城河对岸。
“郑润!没有时间了!”
尊室说猛地转身,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在燃烧,
“那个法国通译刚才喊的话你听见了吗?如果不开城门,如果不把皇上交给他们保护,如果不解除城防……他们就要开炮!
他们的炮舰就在江上,那是洋人的主炮!只要他们不顾一下进攻,咱们脚下的午门就会变成碎石!”
“闭嘴!不要吵!”
郑润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孩子的背,小皇帝哼唧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连个孩子比你沉得住气。”
“你放肆!”
尊室说按住剑柄,气得胡须乱颤,“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这那是抱皇上,你这是在拿大南的国运当盾牌!万一洋人真的发疯……”
“亏你还是主战派的领袖,这么沉不住气!
“知道为什么那些法国人,明明只有两百不到的兵力,却敢大摇大摆地堵在皇城门口,还要下最后通牒吗?”
尊室说一愣:“因为……因为他们船坚炮利?因为他们欺我大南无人?”
郑润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因为他们急了。而且,他们怕了。”
“怕?”尊室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洋人会怕?”
“且往楼下看。”
郑润下巴扬了扬,指向远处那队整齐的法军,“看看他们的靴子,擦得锃亮;看看他们的白衣服,一尘不染。这像是来攻坚屠城的吗?不,这是来接收的,是来阅兵的。”
郑润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继续说道,
“如果他们真想毁灭顺化,就不会连夜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外面这些人,只是紧急抽调的先遣队!
他们甚至连主力部队都没等,就凭这两个连队敢逼宫,是因为城里的消息漏了。”
尊室说脸色大变:“你是说……昨夜勤政殿的事?”
“昨夜我们杀了那么多人,总有阮文祥的死党跑出去报信。”
郑润盯着尊室说的眼睛,“法国人一听说嗣德帝生死不明,听说您这位主战派的大臣控制了朝局,他们慌了。
他们最大的恐惧,不是打不赢这一仗,而是没人给他们签字画押。”
郑润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尊室说,字字如锤:
“法国人是不远万里来求财的,不是来求气的。
把皇城炸平了,他们能得到什么?一堆瓦砾?
把皇上炸死了,谁来承认他们的‘保护国’地位?谁来割让土地?谁来赔偿白银?
如果没有一个活着的、合法的皇帝在上面盖玉玺,他们在北圻杀再多人,也就是一群强盗,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在巴黎的议会就没法通过军费预算。”
尊室说怔住了。这种纯粹的利益算计,这种将皇权剥离神圣光环后的赤裸裸交易逻辑,是他这个读圣贤书的儒臣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