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家关联的钱庄老板也被陆续下狱。
一时间,上海滩的商界风声鹤唳。原本那些指望“拖字诀”的老板们,看着陆达生的下场,再看看恒兴钱庄老张的尸体,终于彻底崩溃了。
比起倾家荡产,保住一条命似乎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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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些可怜的蚂蚁。”
韦德用英语对身边的怡和洋行代表说道,“几个月前,他们还以为自己掌握了金融的炼金术。那个叫徐润的,甚至想在房地产上跟我们叫板。现在呢?他们正在排队等着跳黄浦江。”
“听说那个叫陈阿福的傻小子,正在大肆收抵押品放贷?”
怡和洋行的代表切了一块牛排,漫不经心地问。
“哦,那个香港病秧子的马前卒。”
韦德不屑地笑了笑,“他在玩火。他以为他在抄底,其实是在接盘。现在的价格还不是底。等到胡雪岩的生丝彻底烂在仓库里,等到中法战争的炮声一响,那些抵押品会比泥土还便宜。到时候,我们再去接手陈阿福的银行,那才是真正的收割。”
“不过,他现在的做法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忙。”
韦德抿了一口酒,眼神冷酷,“他帮我们清理了尸体,维持了表面的秩序,让租界不至于太混乱。等他吃饱了撑死的时候,我们再来切开他的肚子。”
洋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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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通商银行,贵宾接待室。
大厅里挤满了人。这些人大多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出门坐轿子,见人鼻孔朝天。但今天,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手里抱着沉甸甸的红木匣子或者文件袋,垂头丧气。
两个西装革履的经理站在陈阿福的办公室门口,负责维持秩序。
“利用钱庄,何老板,请进。”
何庆祥——那个几天前还在骂陈阿福心黑的掌柜,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他整理了一下长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去。
“陈……陈先生。”
何庆祥在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这是利用钱庄名下的三处房产地契,还有……还有我们库房的两百箱顶级茶叶的仓单。都在这里了。”
陈阿福头都没抬,指了指桌对面的一把椅子,随后示意身边的一个老掌柜验货。
“地契是南市的,位置一般,现在市价大概跌了六成。茶叶……是去年的陈茶,在库房的日子不短了。”
何庆祥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兄!沈先生!看在同行的份上,那茶叶只是外面一层包装受潮,里面是好的啊!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陈先生,您行行好,稍微抬点手,给我四折……不,三八折也行啊!”
“何老板,恒兴钱庄的老张死了,你知道吗?”陈阿福淡淡地问。
何庆祥浑身一颤:“知……知道。”
“陆达生进去了,就在刚才,衙门那边传来消息,他招架不住刑讯,已经把祖宅都招出来了,但还是不够还债。”
陈阿福站起身,走到何庆祥面前,“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在求我买你的东西,是在求我救你的命。你的这些烂账,身子骨能扛的住?”
何庆祥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五折,我说过了,你们总是不当回事,人人都来我这里讨价还价。”
“我懒得和你们这些死到临头的人解释,明明是在用我的真金白银救你们,还一副骄纵蛮横的样子,还是上海滩的老百姓把你们喂的太饱了。”
“南市的地我不要,茶叶你可以不卖。”陈阿福转身走回座位,“送客。叫下一位。”
“卖!我卖!”
何庆祥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叫喊,
按完手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旁的老掌柜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拿起那份契约,上面沾着何庆祥红色的印泥,像是一滴鲜血。他突然明白了陈阿福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这么狠,这些钱庄老板还会抱有幻想,还会拖延,直到把整个上海滩拖进深渊。
刮骨疗毒,痛不可当,但唯有如此,才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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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透了。
钟声又敲过了一下,中华通商银行那扇雕花繁复的铁门,在四名护卫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合上。
门外并没有散场。
哪怕闭了门,那条长街上依然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堵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掌柜、跑街,此刻就像是等待施粥的流民,蜷缩在车蓬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不肯离去。
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