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那可是洋人的地盘,还是致公堂的……”
“怕个卵!”
顾三红着眼,“徐二爷发话了,拿不回那本笔记,咱们都得脱层皮!就说洪门窝藏杀人犯,咱们是去捉拿凶手,替天行道!谁敢拦,就给我往死里打!”
……
上午九点。
太古南栈码头入口。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原本繁忙的码头此刻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呼啸。
码头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号人。
青帮紧急调集的打手,他们虽然没敢明目张胆地拿长刀,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棍棒,或者裹着麻布报纸的砍刀。
顾三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同样杀气腾腾的大马皮和几个心腹打手。
而在码头的栅栏门内,是一百多名义兴劳工社的苦力。
他们没有武器,手里只有干活用的扁担和搬运钩。
他们站得很直,排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青帮的去路。
老张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楠竹杠子,那是平日里抬重货用的。
“顾三爷,”
老张头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这是太古洋行的装卸码头,也是致公堂的场子。您带着这么多人,拿着家伙,是想抢货还是想砸场子?”
“少他妈废话!”
顾三往前逼了一步,三角眼里透着凶光,“老张头,你个扛大包的苦哈哈,也配跟我说话?叫你们堂口大佬出来!”
“堂里的大爷忙着呢,没空见闲人。”老张头寸步不让。
“呸!上不了台面的狗种,爷爷跟你说话都脏了嘴!”
顾三指了指码头里面,“今早你们从江里捞上来一个人。那人是昨晚在吴淞江杀了人的江洋大盗!是我们青帮要抓的仇家!把他交出来,还有他身上的东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顾三冷笑一声,身后的青帮打手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顾三爷,你说他是杀人犯就是杀人犯?”
老张头毫无惧色,“那人身上有伤,说是字林西报的探报。我们致公堂做事讲规矩,人已经送去救治了。想要人?拿巡捕房的公文来!拿道台衙门的驾帖来!光凭你空口白牙一张嘴,就像从我这儿带人走?做梦!”
“给脸不要脸!”
顾三耐心耗尽,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那本笔记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兄弟们!致公堂窝藏杀人犯,坏了江湖规矩!给我冲进去!把人抢出来!谁拦着就废了谁!”
“杀——!”
随着一声令下,青帮打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大门。
“顶住!”
老张头大吼一声,一百多名苦力齐声呐喊,用肩膀死死顶住栅栏门,手中的扁担和竹竿如雨点般向外乱戳。
“砰!砰!砰!”
斧头砍在木栅栏上,木屑横飞。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青帮人多势众,手里又是利器;义兴劳工社虽然团结,但毕竟是赤手空拳的工人。
很快,栅栏门被砍开了一个缺口。几个青帮打手冲了进来,手起刀落。
“啊!”
一名年轻苦力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跟他们拼了!”
见血之后,苦力们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他们虽然不会武功,但力气大,两三个人抱团,用扁担猛砸,用搬运钩乱挥。
一时间,码头入口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老张头被人一棍子打在额头上,鲜血糊住了眼睛,但他死战不退,依旧挥舞着楠竹杠子,把一个抡着砍刀的青帮混混扫了下去。
“给我打!往死里打!”
顾三站在后面指挥,“先把那排房子给我围了!”
——————————
简易的栅栏已经被砍得支离破碎,
老张头的左眼皮被血糊住了,他随手抹了一把,黏糊糊的。
手里的楠竹杠子已经裂了纹,是刚才硬扛了青帮红棍的一记开山刀留下的。
“顶住!谁要是退了,以后就别在义兴社端饭碗,谁也别惦记那个月例钱!”
老张头嘶吼着,
他身后的苦力们,之前多半都是洪门的外围成员,无非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或者逃荒来的难民。
此刻,恐惧和愤怒在他们胸膛里交织。
他们不懂什么江湖道义,只知道那个躺在大通铺里的人是社团要保的,而眼前这帮拿着刀斧的流氓,是要砸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
“这帮江北佬!欺人太甚!”
一个年轻的后生,操着一口生硬的闽南话,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铲煤用的铁锹,双腿因为紧张而在微微打颤,“干恁娘!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