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展开一张红纸,朗声读道:
“一不准调戏妇女,拐卖良家;二不准欺压良善,勒索苦力;三不准私吞公款,中饱私囊;四不准勾结官府,出卖兄弟……”
每读一条,底下的江湖大佬们心就颤一下。
这哪里是混黑道?这简直比官府的衙门规矩还严!如果不让捞偏门,大家吃什么?
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苏文读完规矩,话锋一转:
“捞偏?捞偏能赚几个钱?!”
“当然,刑爷也知道,兄弟们提着脑袋混江湖,为的就是求财。”
他拍了拍手。
几名护卫抬着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走了进来,咣当一声打开。
那是白花花的墨西哥鹰洋,还有一叠叠崭新的银行庄票。
“以前你们靠勒索、靠偷抢,那是乞丐要饭,丢洪门的脸!”
苏文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凡是身家清白,登记入册的兄弟,每月发月例(工资)。普通四九仔,每月三块银元;红棍、草鞋,每月八块;香主,每月二十块!”
众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三块银元?在纱厂累吐血的女工,一个月也才拿三四块。自己养的混混平日里饥一顿饱一顿,哪见过这种不需要玩命就能拿的铁饭碗?这帮混混平日里有一顿没一顿,哪见过这种固定工资?
“不仅如此。”
苏文继续说道,“凡是因公受伤的,医药费公中全包;不幸折了的,给安家费,送回原籍,父母妻儿公中安排兄弟照看!”
“但是!”
苏文眼神变得凌厉,“拿了这钱,就得听令。谁要是再敢背着刑爷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脏事,坏了致公堂的名声……”
“这几个月,黄浦江的尸体就是下场。”
“现在,愿意守规矩的,上来按手印,配合堂里调查,合规矩的下月领钱。不愿意的,自请出门,日后真刀真枪相见。”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个年长的香主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刑爷……东家给饭吃,自然要守东家的规矩,那是应当的。诸位.....我堂中还有四百个弟兄要养,我愿意配合。”
他走上前,在那张红纸上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
看着一个个上来按手印的江湖汉子,陈安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是早期就混迹上海的小刀会残部,隐姓埋名,如今是个没实权的圣贤(洪门闲职),颤巍巍地开了口:
“刑爷,苏师爷。给钱,兄弟们没话说。但这规矩……是不是改得太大了?咱们洪门,那是三百年前陈近南总舵主在红花亭结义传下来的,讲究的是反清复明,讲究的是也没个大小,四海之内皆兄弟。如今搞得像衙门一样,还要发饷银,还要听号令……这还是洪门吗?”
“往事已矣!”
“洪门恨青帮,因为青帮后来投靠了朝廷和洋人;洪门也恨洋人,因为是起义的时候,是法国人的炮火轰开了北门!但这不是意志消沉,一蹶不振的借口。”
“以前的洪,是汉无中土,是百次千次起义之后的穷途末路,是丧家之犬在抱团取暖。但今天,咱们致公堂在南洋有矿,在虹口有楼,在银行有金山!咱们脚下踩着的,就是咱们打重获新生的土!”
“青帮靠守规矩给朝廷当狗,咱们就要靠新规矩,站着把钱赚了!
谁能带兄弟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正统!这就是今日致公堂的新义气!”
“服,还是不服!想清爽!”
那名提问的老者闭目不言,半晌开口,
“你们在香港做的事,老夫也有耳闻,我不聋不瞎,却没一个哑巴看得清楚,是老头子我死守着老规矩无用。”
“有奶便是娘,有土……便不慌。这规矩,老头子我认。”
“洪门是多出烂仔,我不多解释,苦力苦力,命如浮萍,朝不保夕,如野狗一般与人争食,吃的是一碗叫花子饭,谁软弱就欺负谁。今日有大财东给我们做主发钱,我等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但有一句,洪门的洪,永远为汉家而红!
“洪门在上海,数千兄弟,真要再次举事,老头子我依然还可以摇旗呐喊,死不足惜!”
“只盼着,到死之前,看这黄龙旗也沉在江里,老头子我也有颜面下去见小刀会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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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租界,这里是各路商会、会馆云集之地。
一座西洋风格的小洋楼前,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招牌——【中华精武国术会】。
这名字听着雅致,既不叫堂,也不叫帮,甚至还带着点洋务运动的新鲜感。
门口没有站着那些歪戴帽子、满脸横肉的看场打手,而是两名身着黑色对襟短打、绑着绑腿的年轻人。他们腰板挺直,双手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