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徐敬修的手开始颤抖。
他太清楚这份奏折递上去的下场了。
清流会骂他是奸贼,洋务派会嫌他多事,而太后……太后会觉得这个小小的章京妄议朝政,动摇人心。
轻则革职流放,重则人头落地,甚至会连累他在江南的老家。
在这个朝廷里,清醒,是一种罪。
在这个庞大、腐朽而又精密的官僚机器面前,任何试图说出真相的人,都会被碾得粉碎。
真正能活得如鱼得水的,是像奕?那样装聋作哑的人,是像李鸿章那样精于算计的人,是像张佩纶那样善于表演激愤的人。
而徐敬修,他只是一个负责抄写的零件。
他没有资格拥有大局观。
他放下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苍凉。
他拿起那张滴了墨点的纸,凑近案头的蜡烛。
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卷起焦黑的边缘。
火光映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些从未写下的豪言壮语、那些剖心置腹的墨迹淋漓,在火光中化为乌有,变成一撮灰烬,落在地上。
第二天清晨,徐敬修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军机处直房。
他的表情平静、谦卑,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接过最新下达的旨意——内容依旧是申斥各省严加防范,不得大意的陈词滥调——然后提起笔,工工整整地开始抄写。
窗外,北京城的鸽哨声划过天空,清脆悦耳。
河内已经沦陷了。
朝廷很是震怒。
清流要骂,要发声,要笼络人心,要掌权。
洋务实权派要避战,要积攒自己的力量。
皇族要平衡,要体面。
大家都在装睡。
徐敬修知道,在这场精心算计的沉默之后,将会有成千上万的汉人,藩属国士兵,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明不白地死在越南的丛林里,死在炮火中。
而他,将坐在这间凉爽的值房里,用最华丽、最体面的词藻,书写他们的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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