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猛烈,城垣崩摧。河内督抚黄耀誓死守城,然寡不敌众,势不能支。
城破之时,黄公整冠束带,向北叩首,旋即自缢于武庙(关帝庙),以死殉国。河内全城,遂陷于法夷之手。
【时评全文】
呜呼!唇亡则齿寒,户破则堂危。
安南者,中国之藩篱也,数百年来,贡使络绎,守望相助。
今法夷无故兴兵,鲸吞蚕食,先据南圻,复图北境,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河内一失,则红河门户大开,法兵可顺流而上,直抵我云南、广西之边界。
夫法夷之在安南,非仅贪其土地物产也,实欲以此为跳板,窥伺中土。
异日若英国效尤,求逞志于缅甸,则欧洲两强国,毗邻于中朝之边省疆场,东西夹击,腹背受敌,中国岂能无事哉?
忆昔日本之灭琉球,初则废藩置县,继则掳其国王。彼时中国处事迟疑,迁延不决,不仅未发一兵一卒以救之,反欲以此博取局外之虚名。
结果琉球社稷遂墟,宗庙绝祀。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今日之安南,即昔日之琉球也!
独惜朝廷当轴诸公,犹在梦中。对于安南之求援,或推诿以其私通法人,或畏葸于边衅将开。
因循苟且,坐视不救。岂知安南早一日为法人所并,则中国早一日受法人之逼。
其不至于日本夷灭琉球,而始向诘问也几希矣!
黄耀一介书生,犹知死节,不甘受辱于异族。我堂堂天朝,岂无一策以制强邻?
今河内已失,法人气焰益张。若中国仍以局外自居,甚至如某些迂腐之论,谓弃越南可保边境安宁,则是割肉饲虎,虎愈肥而人愈危。
法人既得河内,必将进一步图谋北宁、山西等地,届时中国西南边陲,将无宁日。
故本馆大声疾呼:安南非安南之安南,乃中国安危之所系也!
救安南即所以自救。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望朝廷速发雷霆之兵,饬令滇桂督抚,严阵以待,并遣舟师南下。
不仅要保全藩属之社稷,更要立中国在万国中之威信。
莫待金瓯尽缺,噬脐莫及!
天下兴亡,在此一举。以此特报,告慰忠魂,并警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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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阿祥看着沈以伯写完最后一个字,“天下兴亡,在此一举”的字,墨迹拖得很长,像是一声长叹。
排字房的工人默默地接过了稿子。
他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看沈主笔的神色,也知道出大事了。
“先生,这篇发出去,上海的股票还会涨吗?”
阿祥小声问,手里还捏着那张本来要发的股票新闻稿。
沈以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黄浦江的晨雾中,几艘外国军舰的轮廓若隐若现。
“股票也许还会涨,阿祥。”
沈以伯的声音很疲惫,“人们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但你记住,如果炮弹落到十六铺码头,所有的股票都只是一张废纸。今天我们印的不是新闻,是给这个国家的警报。 听不听得进去,就看造化了。”
印刷机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
《申报》随着报童的叫卖声洒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法兰西攻陷河内!总督黄耀上吊啦!卖报!大家快看啊,安南要亡啦!”
而在同一条街的交易所门口,另一群人正挥舞着银票嘶吼:“买进!买进!开平煤矿又涨了!”
两个声音在望平街上空交织,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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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隆宗门内,军机处直房。
口外的黄沙乘着风翻过城墙,细细密密地渗进隆宗门内的军机处直房,落在大案上,也落在堆积如山的匣子上。
徐敬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微湿的手巾,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作为军机章京,他的职责是处理这庞大帝国最机密的神经——来自全国各地的加急奏折与刚刚兴起的电报。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以及几位同僚翻动纸张的脆响。
一名杂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两广总督,八百里急奏。”
“法兵李威利突袭河内,城陷。安南总督黄耀,自缢殉国。”
徐敬修的目光在自缢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黄耀这个名字。
就在几个月前,这位安南老臣还曾遣使向宗主国哭诉,乞求天朝垂怜。
而当时,从这间屋子里发出的上谕,用一种高高在上却又软弱无力的语调回复道:“务当妥为笼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