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法军舰队抵达海防。
这里是红河的门户。
法国领事和几名神父早已在码头等候。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情报:河内城内人心惶惶,总督黄耀正在加固城防,但他手下的士兵大多拿着老旧的枪,甚至还有大刀和长矛。
更关键的情报来自一位常驻河内的探险家。
他私下告诉李维业:“越南人怕的不是你们的人数,而是你们的炮艇。只要那黑色的烟柱出现在红河上,他们的抵抗意志就会消减一半。”
李维业在当晚的日记中写道:
“这一路上的风景极其单调,灰色的天,浑浊的水,以及岸边那些像蚂蚁一样惊恐的土着。但我能感觉到,这浑浊的河水下流淌着黄金。我们是来开启一个时代的,无论用钥匙,还是用铁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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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4月3日。
河内,北门外红河水面。
法军的蒸汽战舰喷吐着滚滚黑烟,逆流而上出现在河内城外的水面上,整个城市都开始惶恐。
对于河内总督黄耀来说,这是噩梦成真的一刻。
黄耀,一位典型的儒家士大夫,科举出身,忠君爱国。
他又何尝不知法军此来的目的绝非善类。
站在河内高大的城楼上,透过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江面上的那些钢铁巨兽,如何不让人胆寒。
城墙上的几门青铜炮显得如此苍老无力。
整体的军备实力落后太多了。
“大人,”身边的副将低声说道,“法军派人送信来了。”
一艘小舢板靠岸,送来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函。李维业在信中写道:
“大法兰西国海军师司令、全权公使李维业致河内总督:
本司令奉命率军至此,旨在保护我侨民免受土匪海盗之骚扰,并确保通商条约之履行。
我军将驻扎于让佩伊斯(法国在河内的特许驻留地),望贵方给予配合,切勿生疑误判,自取其咎。”
根据1874年条约,法国有权在特定区域驻军,但很明显,李维业带来的兵力远远超过了护卫的需求。
黄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如果拒绝法军登陆,就会给法国人撕毁条约的口实,立刻开战。
如果允许法军登陆,这只老虎就会卧在卧榻之侧,随时可以咬断他的喉咙。
“回信吧,”
黄耀终于下了决心,
“告诉他们,在此驻扎可以,但必须约束士兵,不得入城滋事。”
吩咐完,他长叹一声,立刻回房间给顺化朝廷写信,
“彼等船坚炮利,意在吞并。臣日夜督修城防,然兵微将寡,人心惶惶。朝廷若无大军以此为援,河内恐难久守。臣唯有一死以报君王。”
随着消息抵达,顺化的嗣德帝也陷入了恐慌。
朝廷内部主和派占了上风,他们幻想只要满足法国人的金钱要求,就能换取平安。
回复给黄耀的消息只有八个字:“相机行事,勿启战端。”
同样是见机行事的命令,对于野心家来说,是择机开战的暗示,对于保守派来说,这几个字,捆住了黄耀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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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军登陆了。
李维业带着他的海军陆战队大摇大摆地入驻了河内城外的法国领事馆区域。
这里背靠红河,法军的炮舰就在身后几十米处提供火力支援。
法国天主教会在北圻经营多年,河内教区的主教成为了李维业最重要的盟友。
每天深夜,都有教民打扮的人悄悄溜进法军营地,送来城内的布防图。
“上校,”
主教指着地图,“北门是防御最坚固的地方,但也是离总督府最近的地方。如果您能炸开这里,越南军队的指挥系统就会瞬间瘫痪。”
“而且,”主教压低了声音,“城内的富商和百姓已经开始动摇。只要第一声炮响,民心就会崩溃。”
听了主教的建议,法军士兵开始频繁地在城外进行武装游行。
他们故意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操练,刺刀在阳光下晃得守军心惊胆战。
4月10日,几名法军士兵试图强行闯入城门“购买食物”,被守军拦下。双方发生了推搡。
李维业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向黄耀发出一份严厉的抗议书:“贵军阻挠我军正常补给,是对大国尊严的挑衅。若再发生此类事件,我将保留采取断然措施的权利。”
李维业派人散布谣言,说黑旗军即将入城协助防守,并且会顺手抢劫富户、屠杀教民。
这招极其毒辣。河内的商人和教民比起法国人,更害怕名声败坏的黑旗军。
于是,城内竟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氛围——部分百姓甚至赤裸裸地暗示传教士,期待法军早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