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进了,还是重仓。”
李老板神秘一笑,“我听说,这赛兰格只是个开始。现在市面上都在传,既然洋人的锡矿能上市,那咱们华人在南洋的产业为什么不能?
若是能把兰芳那些真正的金矿、煤矿都弄到上海来招股……啧啧,王大哥,那才是泼天的富贵啊。”
“兰芳不过是国贼罢了,不是还向着荷兰人称臣纳贡?他们敢发股票,不怕荷兰人狗急跳墙?”
“我看未必,谁会跟钱过不去?招股一百万两那是眨眼的事,炒到一千万两也不是梦!
有了这笔钱,在南洋买枪也好,买炮也罢,谁还敢欺负咱们华人?荷兰人?那一千万两银子砸下去,雇洋枪队也能把他们砸死!这叫以商止战,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谁知道那位是怎么想?这大清也不缺银子,真要是靠银子能打赢,我看咱们也不必这么憋屈!”
茶馆外,报童挥舞着散发着油墨香的《申报》跑过,高喊着:“看报看报!天津糖局招股告罄!赛兰格点铜股价再创新高!上海股市一日千里,官燕捞饭就在今朝!”
王老板听着外面的喧嚣,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赛兰格股票,心中那道保守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庄票拍在桌上:“老李,你路子野,帮我收两千股赛兰格!不管什么价,我也要上这艘船!”
李老板大笑起来,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上海公共租界,宁波路与北京路交界处,
正元钱庄后堂,
桌子上摆着一只精致的西洋座钟,指针刚过上午九点。
坐在大掌柜席正甫对面的,是徽州茶帮的头面人物,胡庆馀。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我说,席大掌柜,”
胡庆馀终于打破了沉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惊蛰已过半月,九江和汉口的茶市马上就要开秤。按照乾隆爷留下的老规矩,这时候上海滩的银子,该往江上走了。”
席正甫微微抬眼,作为上海滩最有权势的红顶买办之一,他既是英商汇丰银行的代言人,又是钱庄界的无冕之王。
但此刻,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今年雨水多,春茶上市晚,何必这么急?”
席正甫语气平缓,试图拖延时间,“正元的银船正在从苏州调拨的路上,再宽限三日……”
“三天?我看是三个时辰都难!”
胡庆馀猛地站起身,逼视着席正甫,“席大掌柜,别以为我们山里人不知道这黄埔滩发生了什么。
昨晚在四马路的茶楼里,人人都在传,说上海滩的银库早就空了!
说你们把原本该给我们茶商的银子,全都换成了花花绿绿的纸片子!”
胡庆馀从怀里掏出十几张皱巴巴的《申报》,上面的大幅广告全都是股票信息。
“往年这个时候,第一批五十万两现银早就装上了船。
现在呢?你给我的是什么?是这堆废纸吗?”
“席大掌柜,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北边的丝栈,南边的矿局,哪一家没压着你们正元庄的银子?你们拿着我们的本金去炒股票,放贷,现在我们急着用钱,你们却拿不出来?”
胡庆馀将报纸摔在地上,“茶农只认白花花的银子,不认你们这荆门矿还是鹤峰铜的股票!今天若是见不到三十万两现银,我胡某人就坐在这正元庄不走了。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说席大买办的正元庄拿不出银子,我看这宁波路上几十家钱庄,明天还能不能开门!”
这句话击中了席正甫的死穴。
钱庄生意,全靠信用二字维持。一旦挤兑的风声传出,就像瘟疫一样,瞬间就能让整个上海钱庄体系崩塌。
席正甫停下了手中喝茶的动作。他不能说实话。
实话太恐怖了:上海滩的华人钱庄,确实没有银子了。
————————————
就在一墙之隔的前堂,正元钱庄的柜台上,年轻的跑街陈笙正看着外面排队的人群发呆。
那不是来存钱的人,而是来抵押股票借贷的人。
上海,正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癫狂——股票热。
自洋务运动兴起,轮船招商局和开平矿务局的股票暴涨,让上海人第一次尝到了资本增值的甜头。今年开春,这种热情演变成了非理性的狂热。
陈笙记得清楚,就在三个月前,正元钱庄的银库里还堆满了发亮的墨西哥鹰洋(当时上海通用的贸易银元)和整齐的纹银。
那时候,银根松动,银行间借贷利率低得可怜。
为了追逐高利,几个大钱庄做出了一个决定:接受股票作为抵押品,
逻辑看似完美,投机客拿着股票来抵押,钱庄给出现银或庄票,投机